“轰!”
炉火熊熊燃起。
谢扶光双手结印,十指间弹出无数道幽蓝的灵丝,探入炉火之中。
她竟以傀儡术,强行牵引着炉中的烈焰与熔化的铜汁!
火焰在她的操控下,化作一只只无形的手,捶打、塑形、冷却。
半个时辰后,一尊与人等高的无面铜像,立在了祠堂中央。
它没有五官,没有姓名,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每一个靠近它的人的脸。
谢扶光将那枚从盲眼木偶身上取下的、由族人骨灰铸成的正音钟残片,嵌入了铜像的胸膛。
她对外面面相觑的众人宣布:
“此像,不名不姓,不供祭祀,唯作‘公镜台’。”
“凡有争议难决之事,可在此像前,当众自陈始末。若有欺心之言,心口不一,此像自会鸣响,以证伪妄。”
众人哗然。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挤出一个富户,拉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哭天抢地:“谢先生明鉴!这确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求您让她认祖归宗,继承她母亲留下的那份薄产啊!”
少女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却被堵住了嘴,只能呜呜咽咽。
谢扶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铜像:“去镜前说。”
富户毫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铜像前,朗声道:“苍天在上!我王富贵对天起誓,此女确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若有半句虚言……”
他那句“天打雷劈”还未出口。
“嗡——!”
那尊无面铜像骤然发出一声沉闷而浩大的轰鸣!
声音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王富贵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金星乱冒,当场“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指着少女惊恐大叫:“别敲了!我说!我说!她不是!她是邻村的孤女!我只是想吞了她爹娘留下的田产!”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温令仪快步走到谢扶光身边,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立刻明白了谢扶光的意图。
她迅速联合沈砚与韩昭,连夜制定《公镜律》,详细规定了“镜前誓”的使用范畴和律法效力:今后,凡大理寺存疑难断之案,或民间重大纠纷,皆可申请启用“镜前誓”作为最终裁决的佐证。
由守魂卫与大理寺官员共同监督执行。
一夜之间,京城的风向全变了。
人们不再求神问卜,而是奔走相告:“心里有鬼?去祠堂照照镜子!”
甚至连深宫中的贵妇们,都开始悄悄遣人出宫,去打听“如何才能在镜子面前不说谎”。
几日后的清晨,天光微熹。
萧无咎独自一人来到祠堂。
他看到谢扶光正坐在廊下,细细修补一只小小的傀儡。
那傀儡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正是当年在那场幻境中,替她母亲“看见”了真相的那一个。
“天下,快要定下了。”萧无咎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你还要走多远?”
谢扶光头也未抬,专注地用灵丝缝合着傀儡臂膀的关节:“走到没人需要我为止。”
片刻的沉默。
她手中的小傀儡,忽然自己抬起了头,木制的眼珠转向了萧无咎的方向,眨了眨。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童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爹,你也来了。”
萧无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那是他早夭的第一个孩子的……声音。
谢扶光缝线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映着晨曦,也映着他震惊到无措的脸。
“它听见的,不只是过去。”
她轻声说。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一起,建一个……不用再靠傀儡说话的世界?”
廊外的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叮铃作响,仿佛一声温柔的应和。
自“公镜台”立起,民间奇案纷至沓来,仿佛撬开了一个积怨已久的闸口。
韩昭每日奋笔疾书,案头的卷宗越堆越高,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