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并非什么账本,只是一叠码放整齐的空白宣纸。
贺怀山瘫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反而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惨笑:“没……没有用的……真正的秘密,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而,当裴照将人和“空匣子”一同带回洗心堂时,谢扶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真正的秘密,不在他脑子里,而在纸里。”
她命人架起一口大锅,将洗心堂特制的“清神汤”煮沸。
这汤药本是用来安抚受惊的魂魄,蒸汽中蕴含着一丝极淡的灵力。
祠堂内,谢扶光设下“显字阵”。
十只形态各异的囚魂傀儡被摆成一圈,口中齐齐发出低沉的诵咒声,阴冷的气息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裴照将那些空白的纸页,一张张悬于翻滚的药雾之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如同被唤醒的血脉,缓缓浮现。
那字迹颤抖而绝望,是用某种特制的药水混合着朱砂写成,墨迹中仿佛还带着临终前的血腥气。
那是数百名被冤杀者的临终控诉!
沈砚被连夜请来,他站在阵中,一张张地翻看那些重见天日的遗言,脸色愈发惨白。
当他看到其中一张纸页的末尾时,这位一向以冷静自持着称的大理寺评事,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上面写着:
“我非盗官银,实乃奉故主之命,替织魂家运出仅存之幼女……此恩,九泉之下不敢忘……”
沈砚当场以最快的速度抄录呈报。
天子震怒!
一道彻查二十年天牢旧案的圣旨,以雷霆之势,砸向了沉寂已久的朝堂。
三日之内,朝野震动。
吏部尚书王德自缢于家中书房,兵部侍郎周显暴毙于上朝途中,连大理寺卿孙志,也在朝堂之上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悄然出现在了洗心堂外。
是那个早已流落街头的老僧,元寂。
他带来了一本残破的经卷,双手奉上,神情悔恨交加。
“这是……当年皇寺为掩盖罪行,奉旨编撰的《伪忏录》。”
谢扶光接过经卷,翻开一页,只见上面记载着一行诡异的文字:“凡知此事者,若在三年之内不自行了断,自有天谴降下,封其口,锁其喉,令其永世不得言。”
“天谴?”谢扶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彻骨的冰寒,“说得好听,不过是你们这些刽子手,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罢了。”
她转身,将这本《伪忏录》与那份血迹斑斑的“血账本”,并列悬挂于祠堂外壁之上,任凭来往的百姓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深夜,万籁俱寂。
谢扶光独自坐在灯下,修补着一只在白日打斗中受损的傀儡。
忽然,她只觉指尖一痛,一滴血珠渗出,落在了傀儡的眼睛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傀儡眼中的金色纹路,竟吸收了她的血,自行扭曲、移动,缓缓拼出了三个陌生的字:
林素娥。
谢扶光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傀儡。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却在看到的一瞬间,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一座破庙里。
蜷缩在角落里装疯卖傻的贺怀山,忽然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浑身抽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我……我不是不想说……是舌头……烂了……烂了二十年……”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黑血之中,一枚早已断裂的牙齿滚落在地,上面用针尖刻着两个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织魂。
风,穿过破庙的窗棂,呜咽着,像是在为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哀鸣。
洗心堂内,谢扶光怔怔地看着傀儡眼中那个名字,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攀升至头顶。
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京城,似乎在这一夜,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