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的寝宫……昨夜又传出孩童背诵冤状的声音了!”
经高人勘查,那作祟的,竟是多年前被赐死在冷宫的一位早夭公主的魂魄。
内忧外患,龙椅上的皇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在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下,他咬着牙,准了萧无咎的奏请。
幽诉司开堂首日,百姓将碑林围得水泄不通。
韩昭一身素衣,立于“189”号石碑前,焚香三拜,而后朗声宣读诉状。
就在她读到“伪造文书,枉杀人命”八个字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刮起,将她手中的状纸卷向半空。
万众瞩目之下,那几张薄薄的纸页,竟未飘散,而是在空中自动排列成行,纸上空白处,一行行新的墨迹凭空浮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执笔续写。
更有眼尖的百姓骇然惊呼,说看见几个半透明的人影,就站在公堂之外,低头垂泪,泪珠落下,在阳光下化作一团团白雾。
全场死寂,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自此,“碑前申冤,魂诉录供”成了京中一项默认的定制。
凡有旧案翻查,必先来此祭告亡魂。
夜深人静,城南棺材铺的老吴头,借着送木料的由头,悄悄找到了洗心堂后门。
他塞给谢扶光一块腐朽的木牌,声音压得极低。
“谢姑娘,这是当年给您家送殓的老伙计临死前托我交给您的。他说,您父亲临刑前,咬破了手指,在棺盖内侧,写了八个字。”
谢扶光的心狠狠一揪。
她回到房中,用匕首劈开一块当年偷偷藏下的旧棺残板。
在朽木的内侧,果然见到八个早已干涸、深入木纹的暗褐色血字。
“魂不散,线不断。”
她的灵魂不会消散,织魂的丝线就不会断绝。
这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遗言,也是一道血脉相连的诅咒。
谢扶光在桌前默然枯坐了许久,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
那一夜,她取出了一样从未示人的东西——一只锦盒,里面装着的,是她母亲、祖母,乃至织魂一族历代先辈们留下的遗发。
她以整副家族遗发为芯,以千年阴沉木为骨,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开始织就一只全新的傀儡。
那只傀儡的面容模糊不清,身上却披着一件早已被大火焚毁的织魂族大祭司祭袍。
这是她的“主傀”,也是她的复仇之身。
几日后,京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新成立的幽诉司值房内,几名书吏正昏昏欲睡。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叩门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守门的老吏打着哈欠拉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
他正要咒骂一声关上门,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门槛上的一汪积水。
那水洼里,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极度扭曲、泡得发白的人脸!
老吏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水中的倒影张开了嘴,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从那虚幻的口中,“吐”了出来,落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老吏颤抖着捡起铁牌,那竟是一枚二十年前宫廷密探的腰牌。
牌子的背面,用利器刻着一行字。
“我知道谁点了火。”
消息连夜传到了洗心堂。
谢扶光看着那枚在烛火下闪着幽光的铁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有怕死的,想活命了。”
她唤来在廊下躲雨的赵小满,递给他一小串铜钱。
“去一趟百味楼,告诉柳三更,让他准备一段新书。”
赵小满好奇地问:“姑娘,新书叫什么名儿啊?”
谢扶光转过身,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幕,声音轻得仿佛能融入雨声里。
“就叫,《谁烧了织魂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