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破,一滴血珠渗入土里。
“引祸塑形,怨归其主。”
她施的,是织魂族禁术中最为阴损的“引祸塑形术”。
此术不直接攻敌,而是以至亲之血为引,借死者怨气为媒介,在对方的命格之上,强行塑造出一个“灾厄之形”。
从此,对方所有因心虚、恐惧、恶念而产生的负面气运,都会被这只陶瓮源源不断地吸取,反噬其身。
她不急于动手,她要等。
等这条毒蛇,因无尽的恐惧而自乱阵脚,亲手将自己的七寸送到她面前。
隔日,一个叫苏十三的阴阳商人路过碑林,刚靠近那块石碑,便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那片新翻的泥土,喃喃自语:“乖乖……那底下埋的什么玩意儿?像张嘴,在吸活人的寿数。”
宫里,司礼监值房。
曹德禄连续三夜做了同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死死绑在织魂祠的房梁上,
可那火却怎么也烧不到他身上,只听见祠堂内外,无数看不见脸的孩童,正一遍又一遍,齐声诵读着谢氏的族谱。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魂魄上。
“噗”的一声,他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他猛地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他二十年来从不离身的护身符。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惊恐地发现,护身符上的裂痕,比昨日又加深了一分,甚至有几滴腥臭的黑色液体,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散发着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他彻底慌了。
他秘密召来一名身形枯瘦的老道士,此人正是当年协助他构陷织魂族,并放火烧祠的旁门术士余党。
老道士掐指算了半天,又观其面相,当场吓得面无人色:“干爹!不好了!有人……有人正以亡者之名,在织您的生魂啊!”
“什么意思!”曹德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这是织魂族失传的咒术!对方正用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将您的魂魄一缕一缕地抽出来,织进一个‘替死’的物件里!”老道士声音都在发抖,“若七日之内不破此局,魂线织满,您……您就要魂飞魄散了!”
曹德禄眼底的惊恐瞬间被无边的戾气取代。
“谢家那个小杂种!”他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好啊,真是好得很!既然她这么想玩,咱家就陪她玩到底!”
他阴鸷的目光扫向老道:“那就劳烦道长,替咱家布个局,让那个谢家丫头,替我承了这一劫!”
深夜,洗心堂。
谢扶光正在灯下,用金蚕丝线细细修补主傀衣袍上一处被记忆冲击时撕裂的袖口。
突然,院中的老槐树无风自动,剧烈摇晃起来。
一片枯黄的树叶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手边。
借着灯火,她看到叶脉之上,竟缓缓浮现出几个鲜血写就的小字:
“瓮中有信,勿开。”
她猛地抬眼,恰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翻墙而入,正是赵小满。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将那只她亲手埋下的陶瓮放在了桌上。
“谢……谢姐姐,”赵小满脸色发白,像是吓得不轻,“我昨晚做梦,梦见一群穿白衣的小孩,围着我哭,求我……求我‘救救姐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碑林,把这个……挖了出来。”
谢扶光的目光落在陶瓮黑漆漆的瓮口上,指尖悬停,却没有立刻揭开封泥。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烛火摇曳。
暗影中,那尊静立的主傀,双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幽幽的金光,仿佛有千百亡魂,正在它体内低语。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能开。
是时候……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