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织魂一族最狠戾的禁术,以族长血脉为祭,以族人遗物为引,集结所有枉死族人的怨力,强行启动“血契审判”。
凡当年直接或间接参与灭门者,无论生死,其血脉、其党羽,都将承受契约最恶毒的惩罚。
她神情冷漠,将锦囊中的东西一件件投入身前的火盆。
一枚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骨戒,是她父亲的遗物。
一枚小巧的银铃,是她母亲的配饰。
一缕早已干枯发黄的头发,是某位不知名族人的遗发。
遗物入火,盆中的火焰瞬间拔高三尺,颜色由橘红转为诡异的幽蓝,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抓向天际的巨掌,五指收拢,遥遥指向紫禁城的方向。
当夜,京中大乱。
三名当年曾参与围剿谢府的禁军统领,如今已是朝中身居高位的官员,他们家中尚在襁褓中的新生孙儿,竟在同一时刻没了气息。
死状诡异至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唇舌竟被无形的丝线死死缝合,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一时间,“织魂娘娘手持罚簿归来,清算血债,断嗣不留根”的传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疯狂蔓延。
都察院监察御史郑御史,当年其父也曾参与弹劾织魂一族,听闻此事后,竟连夜上书请罪,愿代父辈赎过,辞官还乡,为谢氏亡魂守陵十年。
他在奏章末尾,用血写下了一行字:
“臣,宁信天理昭昭,不敢欺亡者无声。”
皇宫内,更是风声鹤唳。
皇帝还未从震怒中回过神,太医院便呈上了一份让他亡魂皆冒的密报:太子萧无辰近日常常梦游,每至午夜,便会起身跪拜东方,口中反复喃喃:“谢家阿姐饶命,阿姐饶命……”
更可怕的是,太子妃在三日之内,连续两次滑胎,太医诊断后,在脉案上写下四个字:胎魂拒降。
皇帝彻底慌了。
他连夜召见国师,占卜问卦。
年迈的国师在龟甲裂开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禀报:“陛下,织魂之怨,已上达天听,触动天律!此煞,非人力可解,唯有……唯有昭告天下,为织魂一族公开平反,重修宗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风雨交加之夜。
谢扶光独自立于谢家废宅的残垣断壁之间,雨水顺着她冷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身旁的主傀“织魂”,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紧闭的木制眼睑倏然睁开,两道璀璨的金光如利剑般破开雨幕,直直射向皇宫大殿的方向。
同一时刻,司礼监值房内。
曹德禄已彻底陷入癫狂,他浑身剧痛,胸口的金色蛛网纹几乎爬满了全身。
他像野兽一样嘶吼着,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墙壁,墙皮簌簌落下。
“不是我!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执行命令!我只是个奴才!”
忽然,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
“那你告诉我……是谁下的旨?”
曹德禄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看向镜子。
镜中的倒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锦绣裙的小女孩,正偏着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是幼年时的谢扶光!
“啊——!”
曹德禄彻底崩溃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涕泪横流地跪倒,颤抖的手抓起地上一截烧剩的炭笔,疯了似的在地上划拉着,想要写下那个深埋心底二十年的名字。
那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只要写出来,只要说出来,这诅咒也许就能放过他!
然而,他的笔尖还未落下最后一划。
一根比蛛丝更细的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虚空中探出,精准无比地,从他喉间一穿而过。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溃散。
城西,废宅。
谢扶光缓缓收回自己一根莹白如玉的指尖,那根杀人于无形的金丝,温柔地缠绕回她的指上。
她垂下眼,轻抚着身旁主傀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下一个,该见见那位‘好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