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一个族人,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赵小满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谢扶光面前。
“扶光姐姐!我今早在宫墙根底下捡到的!”
那是一只摔碎了的陶土玩偶,四分五裂,只剩一颗头颅还算完整。
诡异的是,它的眼珠并非画上去的,而是用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镶嵌而成。
谢扶光接过那颗琉璃眼珠,对着晨光一看,眸光瞬间冷厉如刀。
在那米粒大小的琉璃珠内部,竟用魂力刻着一个微型的、不完整的符阵。
她脑中迅速对照着那本残缺的《织魂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是‘影丝引’的残阵,最低级的控尸法门,只能操控死物一刻钟。但……”
她猛然抬头,望向巍峨的皇宫方向。
“但足以让一只傀儡在众目睽睽之下,冒充我的手法,替我背上一口黑锅。”
有人在模仿她,更在陷害她。
同一时刻,京郊驿站。
萧无咎借巡查水利之名秘密出宫,在他面前的,正是皇帝身边最不起眼,也最受信赖的李尚仪。
这位在宫中熬白了头发的老妇人,此刻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将一桩尘封二十年的往事说了出来。
“那晚……是当时的云贵妃,用陛下的手令,调换了织魂一族府邸外的所有禁军守卫。她说,‘织魂之女,通天彻地,若不死绝,必成大周祸患’。”
李尚仪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可她不知道,谢夫人在最后一刻,将一个叫阿菱的小丫鬟塞给了我。我……我抱着阿菱躲进了后院的枯井,才逃过一劫……”
“后来,我不敢让她在宫里,托人将她送出宫,改名换姓。谁想造化弄人,她长大了,又通过女官大选,回了宫里……如今,就在内务府的库房当差。”
萧无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深不见底。
“所以,现在宫里那个,每日负责整理清扫先皇后遗物的女人……”他声音低沉,“就是她?”
是夜,皇宫,内务府库房。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最深处的“旧器阁”。
这里堆满了前朝废弃的法器、蒙尘的古玩,阴气森森。
谢扶光屏住呼吸,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架间穿行。
她的目标很明确。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从一堆废弃的玉饰中,翻出了一块半掌大小的白玉佩。
玉佩的成色极好,正面用织魂一族特有的密语手法,刻着一个小小的“菱”字。
她将玉佩翻过来。
只见背面,用稚嫩的笔触,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姐姐,我学会了缝魂,但我忘了为什么不能笑。”
一瞬间,仿佛有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谢扶光的心脏。
她那双杀人时都不会颤抖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
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姐姐……
二十年来,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后的织魂传人,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踽踽独行。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一个妹妹。
一个学会了缝魂,却忘了仇恨,忘了该如何去笑的妹妹。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身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关节扭动的“咔哒”声。
一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扭曲和陌生的魂力波动,悄然浮现。
谢扶光猛地回头。
只见昏暗的烛火阴影里,一只没有五官、脸部一片空白的仕女傀儡,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它缓缓抬起木制的手臂,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着数步之遥,精准地指向了谢扶光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