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地下赌坊后院。
裴照一脚踹开暗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柳三爷的尸体已经凉透,七窍流血,显然是被灭了口。
他面无表情地命人搜查,自己则走到腥臭的鱼缸边,捞起那条已经翻了肚的死鱼。
他手法利落地剖开鱼腹,从中取出一块被油纸紧紧包裹的账本残页。
纸页上用血写着潦草的字迹:“北境马场,每月供‘活傀’二十具,用于替换皇陵损耗。”
裴照瞳孔骤缩。
他瞬间将这条线索与之前兵部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金的案子联系了起来。
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太子根本不是在制造冤魂,他是在勾结北境叛军,将那些本该荣耀归乡的战死将士炼成活傀,再用一笔抚恤金封住家属的口,神不知鬼不觉地填补皇陵大阵的空缺!
他立刻提笔,写下密信:“殿下,太子所图甚大。他想篡位,必先让这江山离不开他。”
皇陵祭殿。
谢扶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滚烫的“承契印”,毅然按在了青铜鼎底座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轰——
铜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竟缓缓向上升起。
七具冰棺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棺中沉睡的七位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她们的眼神空洞无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口中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齐声诵念:“吾等守陵,永世不归。”
是“誓魂咒”!
谢扶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们的灵魂被强行洗去了记忆,只剩下这句恶毒的誓言。
就在这时,阿菱突然发出一声悲戚的尖叫。
她用“照妄鉴”的锋利残片,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鼎身之上。
她高举着那半面古镜,对着七具冰棺,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我是小菱啊!你们都忘了我吗?大姐,你答应过要教我绣并蒂莲的!二姐,你说过等我长高了,就带我去南边放风筝的!”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那七位面无表情的女子,竟同时微微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齐齐落在了阿菱身上。
她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一丝迷茫,一丝被尘封了二十年的清明。
就是现在!
谢扶光眼中精光爆射,主傀儡“无相”瞬间出现在她身后。
她双手疾速翻飞,无数根金色灵丝如活物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上七位姐姐的身体,直指她们后颈处一枚微不可见的凸起。
“归途曲!”
随着她一声低喝,金线猛然收紧,开始逐一剥离那些深植于血肉中的“噬心钉”!
一、二、三……六!
当最后一枚噬心钉被硬生生拔出的瞬间,整座地宫开始剧烈震荡,穹顶之上,无数岩石崩裂,簌簌落下。
然而,从裂缝中垂落的,并非只有碎石。
还有无数条纤细如发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如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地宫穹顶一直向上延伸,没入未知的虚空。
那是连接着皇宫大内,直通龙椅之上的“御魂线”!
谢扶光猛然抬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骇:“原来皇帝的命,一直都挂在我们脖子上。”
话音未落,其中一根最粗的黑色丝线,仿佛被激怒的毒蛇,猛然绷直收紧,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她心口!
“姐!”
阿菱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想也不想,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谢扶光身前。
“噗——”
黑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肩头。
一捧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了离她最近的那具冰棺之上。
棺中,那位被称为“大姐”的女子,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手,隔着冰冷的棺盖,似乎想要抚摸阿菱被鲜血染红的脸颊。
一滴冰冷的泪,终于落在了这片被血浸透了二十年的故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