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龙椅之上的天子,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终于明白,那连接着他龙体与国运的“御魂线”,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脆弱。
“朕……朕愿退位。”他从龙椅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狼狈地扯着萧无咎的衣摆,“无咎,朕把皇位给你!只求你……保全朕的性命……”
萧无咎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这不是我的意思。”他抽出自己的衣摆,声音平静无波,“是天下人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走,在殿门口对一身甲胄、蓄势待发的裴照下令。
“传我诏令——七日后,太庙祭天。由幽诉司主理祭祀,织魂一族末裔列席观礼。”
旁边侍奉的老太监大惊失色,尖声道:“殿下!这、这不合祖制啊!”
萧无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那就改祖制。”
阿菱的伤在药王谷传人苏十三的调理下,渐渐好转。
她拿着那面破碎的“照妄鉴”,不眠不休三日,终于用苏十三教的“影契”残法,勉强修复了一丝镜面神光。
她将镜面对准自己。
镜中映出的,不是如今伤痕累累的少女,而是二十年前那场灭族的大火。
熊熊烈焰中,她看见年幼的自己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而还是少女的谢扶光,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窗户狠狠推了出去。
那一刻,姐姐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两个字。
快跑。
阿菱的泪,终于决堤。
她走到碑林前,将那张珍藏多年的,由贵妃悄悄赐下的“静神汤”药方,投入了燃得正旺的火盆。
“我不需要忘了痛苦,才能活下去。”她喃喃自语。
街头巷尾,已经有孩童在传唱新的歌谣。
“碑林不烧香,只验心;谢家女不报仇,只讨命。”
混在人群里的赵小满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谢扶光早就赐给他的傀儡令牌,昂首挺胸,大步走进了新开的幽诉司衙门。
“我要当差!”他对门口接待的女官喊道,“替谢大人,看管那些不敢见光的东西!”
韩昭从内堂走出,含笑点头,亲自递过一件崭新的青衣。
太庙祭典的前一夜。
月凉如水。
谢扶光立于碑林的最高处,那尊名为“谢承”的傀儡,静静地站在她肩畔,仿佛一道影子。
她望向灯火辉煌的皇宫方向,眼神无悲无喜。
忽然,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扯动了一下袖中一根看不见的金线。
百米之外,御花园一座伪装成石狮的监视傀儡,头颅“啪”地一声,无声无息地爆裂成一地碎石。
宫中那些人,还妄想着最后的挣扎。
谢扶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你们以为,改了规矩,就能留住权力?”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宣告。
“可现在……轮到我说‘不’了。”
远处,皇城方向的钟声悠扬传来,宣告着一个时辰的更替。
而她袖中,那枚沉寂许久的“承契印”,正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滚烫的灼意,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更为宏大的巨变。
这一次,不再是复仇的号角。
而是新生的序章。
子时三刻,碑林地宫深处。
谢扶光盘坐于七位姐姐的灵碑之前,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