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将那染血的绢帛一把夺过,走到太庙巨大的正门前,用匕首狠狠地将其钉在了门楣之上!
“谁敢改一字,”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礼部众人,“便与我这把刀,血溅五步。”
碑林地宫。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因揭露皇陵黑幕而被软禁,如今刚刚获释的郑御史拄着拐杖,在家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谢大人!”他顾不上喘气,脸上满是急切与骇然,“老夫查到了!查到了!”
谢扶光缓缓睁开眼,周身那股磅礴的魂力潮汐瞬间平息。
“当年那份……那份将织魂一族满门抄斩的诏书,上面的玉玺印泥,老夫寻到了残迹。”郑御史声音都在发抖,“那不是陛下的传国玉玺,用的是……用的是已故大长公主的私玺!”
“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先帝的亲妹妹!二十年前,她是唯一能在紧急时刻,不经兵部,直接调动三千禁军围城的宗室之人!”
谢扶光眸光一瞬间锐利如刀。
“所以,真正要灭我谢氏满门的幕后之人,并没有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尊名为“谢承”的继任傀儡身前,轻轻抚过它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眉眼。
“她以为,躲在宗室的帷幕之后,就能逃过织魂的审判?”
地宫另一处角落。
苏十三盘膝而坐,她面前点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
那并非引魂灯,而是她所属的残脉秘术中,早已失传的“影唤咒”。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灯焰上轻轻一弹。
灯焰骤然一跳,由橘黄化为幽蓝,火光中,竟缓缓映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个老态龙钟的宦官,正是当年带领禁军围剿织魂府的老太监——梁九思!
他早已被记入史册,说是病故,实则假死脱身,化名隐居。
而此刻,他竟已潜回京城,咒法映出的画面中,他正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三枚通体漆黑、刻满怨毒符文的长钉。
破魂钉!
苏十三脸色剧变,猛地一口吹熄灯火,起身便朝着碑林高台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在城南慈恩寺!带着‘破魂钉’!”
几乎是苏十三动身的同一刻,立于碑林最高处的谢扶光,忽然抬起了头。
她望向京城东南方的夜空。
那里,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黑烟,正如毒蛇般悄然升起,怨气冲天,直扑太庙的方向,显然是要在祭典前,先毁了那里的法统根基。
“最后的挣扎么?”
谢扶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肩畔,那尊名为“谢承”的傀儡,静静地与她一同望着夜空。
谢扶光抬起手,袖中金线无声滑落,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她轻声下令,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地底深处。
“放,‘哭陵偶’。”
霎时间,整片皇陵碑林,大地微颤。
七十二具身穿缟素、面容哀戚的傀儡,自一座座被废弃的陵墓之下,缓缓升起。
它们或怀抱琵琶,或手持笛箫,或身前立着鼓磬。
下一秒,哀乐齐奏。
那乐声,没有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气,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悲怆与哀恸。
乐声所过之处,风停了,云散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那股原本气势汹汹扑向太庙的黑烟,在接触到哀乐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最后寸寸溃散!
遥远的城南慈恩寺后院,一间禅房内,一名正在作法的老僧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仰天栽倒。
碑林之顶,谢扶光收回目光,望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晨曦,轻声自语。
那声音,像是在回答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落下最后的判词。
“你们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年?”
“可今晚……轮到鬼神跪我了。”
哀乐声歇,那股笼罩京城的沉重怨气,随着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悄然散尽。
天地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