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以内廷总管老宫正为首的十余名老太监,长跪宫门之外,哭天抢地,声嘶力竭地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阴阳相隔,岂容鬼魅干政!”
韩昭自宫门内走出,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你们去问问地下的祖宗,还愿不愿再被人当成镇压冤魂的器物,永世不得安宁?”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作为印证,碑林方向,骤然传来七声清越悠长的女子长吟。
紧接着,七道顶天立地的女魂虚影凌空浮现,目光森然,齐齐俯视着皇城宫门。
那股来自上位魂体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廷。
老宫正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眼皮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赵小满正带着一队幽诉司的新晋差役,查封原守陵司的秘密衙门。
在阴暗潮湿的地窖深处,他们竟真的发现了三个尚未被送去献祭的少年。
他们被铁链锁在墙角,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赵小满亲自上前,一刀斩断锁链。
他背起其中一个最虚弱的少年往外走时,那孩子在他背上,用蚊子般的声音怯生生地问:“大人……你们,你们真是抓鬼的吗?”
赵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谢扶光赐下的傀儡差役令牌,塞到少年冰冷的手中,让他握紧。
“我们不是抓鬼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
“我们是让鬼,也能说上公道话的人。”
阿菱在苏十三的帮助下,于碑林正中央,立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无名碑”。
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二十年来,所有如织魂一族般,未能归位的冤魂姓名。
她亲手将那面修复好的“照妄鉴”残片,稳稳地嵌入碑心。
“姐姐说,这里以后不叫报仇地,叫‘验心台’。”她轻声对着镜子说。
自此,每逢月圆之夜,那面古镜便会自动映照出所有前来祭拜之人,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与隐秘。
有人在镜前失声痛哭,三日后便主动去官府投案自首;也有人只是路过,无意间一瞥,便面色惨白,落荒而逃。
京中渐渐流传开一句话:“宁得罪官,莫欺心;若欺心,谢家镜照你。”
数月后的一个春日。
谢扶光独自一人,立于城郊的一处荒冢之上。
她手中牵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尊与她形影不离的“谢承”傀儡。
春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眺望着远处已然落成、初具规模的幽诉司新衙门,眼神平静无波。
忽然,她指间的金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百里之外,某个偏远山村里,一道新生的恶魂怨气,触动了她布下的法阵。
谢扶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那抹笑意,淡得像风,却吹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沉郁。
她转身,迈步,傀儡无声地跟上。
“走,干活了。”
低语如风,散入无垠的天地。
而在她身后那片新绿的荒草之间,一朵迟开的白色野花,正迎着朝阳,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