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便让这天,这地,这满朝公卿,都听一听你们的声音。”
当夜子时,随着她手中傀儡金线一振,所有被放入护城河中的纸莲,竟齐齐绽放出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在成千上万百姓的惊呼声中,那万千纸莲竟违反常理般冉冉升空,化作一盏盏明灯,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冤”字。
那血色般的“冤”字高悬于京城上空,光芒映红了半边天,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那一夜,京中无数百姓自发地走出家门,朝着碑林的方向,虔诚跪拜。
一个传言,如风一般在街头巷尾弥散开来:“谢家姑娘不拜天子,天子也得向她低头。”
柳元景深夜回到府邸时,只觉浑身冰冷。
他推开书房的门,准备喝一杯热茶定定神,却在踏入的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书案前,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眉眼精致如画,神情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正是那具让他心惊胆战的人形傀儡,谢承。
她手中,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册子,赫然是柳府的机密账本。
听到动静,谢承缓缓抬起头,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望向他,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波澜:“柳元景。你叔父柳明志,曾任守陵司副使,二十年间,经手买卖守陵童奴一十三名。所得银两,其中一半,修了你如今所住的这座宅子。”
柳元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谢承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惊恐,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吱呀——”
桌面下一处极为隐秘的暗格,竟自行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本封皮发黑的陈年旧账。
“这些证据,”谢承的声音如同宣告审判,“你是要我现在公之于众,还是明日早朝,你自己递上去?”
“噗通”一声,柳元景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朝服。
次日早朝,天色未亮,柳元景便在太和殿外长跪不起。
朝会一开始,他便主动交出了头顶的乌纱帽,伏地请罪,并呈上了那本记录着柳家数十年腌臜罪行的账册。
皇帝萧远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守陵司系统所有残余势力,凡涉人口买卖、草菅人命者,一律严惩不贷。
韩昭趁此机会,立刻出列奏请:“陛下,守陵制弊病丛生,‘守陵’二字,已成冤魂之所系。臣请,今后废除‘守陵’之名,改为‘安魂’。各地所有皇族陵园祭祀,皆由礼部、幽诉司与织魂一族后人共同监督,以慰亡灵,以安民心。”
提及“织魂一族”,皇帝的
就在此时,异象再起!
京城深处,那座轻易不会动用的太庙钟楼,竟毫无征兆地,“铛——铛——铛——”自行鸣响了九声!
九为数之极,此乃“天听令”,唯有逢改朝换代、册立储君等重大国变时,方可由帝王下令敲响。
钟声庄严,传遍了整座皇城。
满朝文武,包括御座上的天子,尽皆变色。
再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数日后,新挂牌的幽诉司衙门前街,春光正好。
谢扶光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缓步走在人群中。
阳光洒落她肩头,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
一群刚从“慈幼堂”里跑出来的孩子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争抢着她用傀儡线操控着飘在空中的纸鸢。
街角,一个卖糖画的老人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茶客喃喃道:“瞧见没?这位谢姑娘,她走路带风,也带鬼哩。”
话音刚落,谢扶光脚步微微一顿。
她腕间的金线,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千里之外,西北边陲,有战死将士的怨气聚而不散,正在化为厉鬼,索活人之命。
她脚步未停,只对身旁无声跟随的傀儡谢承淡淡道:“备马。”
说罢,她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春风吹起她的衣袂与墨发,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魂影,沉默地追随在她身后,形成了一支只属于她的,庞大而寂静的军队。
远处山巅,一朵迟开的白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