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原来,她背负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只是一个荒唐的误会。
那真正的仇,又是什么?
是那些为了私欲,宁愿天下大乱,也要阻止织魂一族完成使命的人。
这比单纯的灭门,恶毒千百倍!
京城,朝堂之上。
保守派官员再次发难,痛斥幽诉司包庇妖人,扰乱朝纲。
韩昭一身绯色官袍,立于殿中,面无惧色。
她没有争辩,只是当庭展开了一幅巨大的舆图。
“诸位大人请看。”
舆图之上,用朱砂标注了三十六个红点,遍布全国。
“这是幽诉司成立以来,平息的三十六处特级厉鬼事件。每一处,在事发前,都监测到了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与织魂一族的‘灵网’残余波动完全吻合。”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响彻整个太和殿。
“你们以为谢扶光是在报仇?她是在修一条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堤坝!一旦堤坝崩塌,这三十六处厉鬼只是开胃小菜,挡在你们和整个天下的疯魔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没了!”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许久,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幅舆图,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织魂归处’,列为皇家禁地,由幽诉司与……织魂族后人,共同镇守。”
墓心,祭坛。
谢扶光手中捧着一枚从祭坛中心取出的玉简,那是七姐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继任者当择一人,承我等之契,永镇冥眼。余者,散魂归网,以补裂痕。”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阿菱身上。
阿菱迎着她的视线,身体紧绷,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想做傀儡里的魂……我想站着,活下去。”
一句话,让谢扶光紧绷了二十年的心弦,蓦地一松。
她笑了,那是阿菱从未见过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温柔。
“好。”
她转身,将那枚决定着织魂一族命运的玉简,轻轻放回镜门背后的一个凹槽中。
然后,她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墨,在那枚玉简上,重绘封印符文。
但这一次,她改了最核心的一笔。
“那就改规矩。”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姐姐们,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从今往后,织魂一族,不再献祭,只论传承。”
话音落,她将手掌重重按在镜门之上!
轰隆!
雷雨交加之夜,整座古墓泛起柔和却浩瀚的白光。
千里之外,无数百姓惊恐地发现,自家门楣上挂着的祈福泥娃娃,眼眶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百座城池,矗立在官府门口的验心台,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自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就连深宫之中,被封入傀儡、早已失去神智的贵妃柳氏,也突然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南方的方向,直挺挺跪下,叩首三下。
谢扶光立于溶洞外的山峰之顶,任凭风雨吹拂着她的红衣。
傀儡谢承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她抬眼望向那面已经不再虚无,而是流光溢彩的“鉴心垣”。
镜中,浮现出成千上万张模糊的人脸,他们微笑着,眼中是欣慰与解脱。
那是历代自愿入网的织魂先辈。
为首的一名女子,面容与七姐一般无二,她的声音跨越时空,清晰地响在谢扶光的耳边。
“谢谢你……没让我们白白牺牲。”
雨停,月出。
谢扶光望着京城碑林的方向,那里,埋着七位姐姐的衣冠冢。
她低声说:“现在,轮到你们安心了。”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一道流光自天边划过,精准地落在她面前。
那是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文书,幽诉司的火漆印,滚烫依旧。
文书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寥寥数行冷硬的字迹。
“阴讼厅启,奉诏开庭。”
“案由:二十年前,织魂灭门案。”
“主审:三司会审,特委老判官。”
文书末尾,还附着一张传票,传的不是别人。
正是她,谢扶光。
罪名是……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