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豪绅和恶奴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当场瘫软在地。
“这……这是什么妖法!”柳青禾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前,是她织魂入偶,强行撬开你们的嘴,索要证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现在,天地自会替死者录下供词。”
与此同时,幽诉司内,裴照收到了一封加急密报。
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大晏三州之地,在过去半月内,接连出现了十三个“静鬼村”。
这些村庄毫无征兆,每至深夜,全村老少,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都会自发走出家门,朝着东方的天空长跪不起,口中反复念叨着“谢罪”二字,直到天明才恢复正常。
幽诉司的暗探经过彻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这十三个村庄,在二十年前,都曾作为帮凶,协助官兵围剿过织魂一族的分支族人。
“大人,此事诡异,民间已传为鬼神降罪,是否要派人介入镇压,以免人心惶惶?”一名下属请示道。
裴照正欲下令,阿菱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拦住了他。
她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目光也更加坚定。
“裴大人,让他们跪。”裴照一怔。
阿菱轻声道:“这不是惩罚,是他们欠下的债,正在用记忆偿还。你现在去镇压,是帮他们解脱。他们不配。”裴照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颇具宗师风范的少女,最终缓缓收回了命令。
“传我将令,幽诉司对此事,不镇压,不记录,只观察。”
远在江南的温鹤年,正途径一处旧战场。
夜宿荒庙时,他为几个同样在此歇脚的伤患施药。
夜半,庙中那早已熄灭的香火竟忽明忽暗,一缕稀薄的残魂在香头袅袅浮现。
那残魂身披破损的织魂族护卫服饰,面容模糊,它没有言语,只是朝着温鹤年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随即化作青烟,彻底消散。
温鹤年怔立良久,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了最珍贵的一味,能让人忘却一切痛苦的“忘忧草”,投入了眼前的篝火中。
草药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他低声自语:“你们已经记住了痛,我就不必再劝世人遗忘了。”
京城,安魂院。
谢承走入了那间除了谢扶光外无人踏足的地宫。
地宫正中,供奉着她遗留下的七根核心控魂丝。
此刻,这些曾经能翻江倒海的丝线已黯淡无光,如同死物。
谢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其中一根。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根死寂的丝线竟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如拥有生命般,自行缠上了他的指尖。
下一瞬,整座地宫金光暴涨!
地宫的四壁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的刻痕——那是谢扶光生前从未示人的,织魂一族最高律法《织律三十六条》的全文。
谢承静静看完,转身走出地宫。
阿菱正守候在门外。
“七姐她……”谢承的目光穿过庭院,望向墙外喧嚣的市井,打断了她的话。
“她留下的不是力量。”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
“是选择。”
风起,院外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穿过高墙,传入这片肃杀之地,带来一丝暖意。
而在无人知晓的,极遥远的北疆边陲雪原上,一座早已被废弃、覆满冰雪的验心台,在沉寂了数年后,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似乎有什么人,正顶着漫天风雪,独自一步步走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