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内廷总管。
找到了!
赵明琅心头狂跳,正欲将残卷塞入怀中撤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有刺客!封锁甲字库!”
她被包围了。
赵明琅握紧了怀中的残卷,背靠着书架,就算死,她也要把这份证据送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她身侧的窗棂猛然破开一个洞。
一根金丝,比蛛丝更细,比月光更亮,闪电般射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一股巨力传来,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窗口拖了出去,拽进了一条她从未发现过的墙间暗道。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面的守卫只看到人影一闪,便再无踪迹。
暗道里一片漆黑,赵明琅惊魂未定,只听身前传来一个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
“我这条命,是谢扶光给的。”
黑暗中,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在通缉令上挂了十年的脸。
“还给她妹妹,正好。”
前禁军教头,陈九渊。
北境矿场,地宫深处。
江湖游医温鹤年,正为沈知悔诊脉。
这位前东厂督主已经不再嘶吼,只是日复一日地对着墙壁上那虚幻的女儿面容流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温鹤年搭在沈知悔手腕上的手指,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脉象虚浮,气血亏败,但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凝滞感。
这并非地牢阴湿环境所致,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积压在神魂深处的药毒。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沈督主,在入狱之前,可曾长期服用过什么丹药?”
沈知悔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竭力回想,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陛下……曾赐下‘忘忧散’,说是……凝神静气,可免除……心魔侵扰。”
忘忧散!
温鹤年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这条线索,托人暗中查访,竟发现近些年来,多名牵扯进重大案件、最终或被灭口或被流放的官员,都曾受赐过此药。
他们不怕你说话。
温鹤年看着油尽灯枯的沈知悔,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们怕你想起来。
京郊山谷。
阿菱设下了一个局。
她以织魂族末裔的身份,邀请幽诉司、太常寺以及部分持观望态度的世家代表,于验心台前,共同见证“传位信物”的真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菱走上高台,手中托着的,正是那枚温润的玉蝉。
“此物,自称能代表织魂族的未来。”她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山谷,“但姐姐说过,能代表未来的,不是权力,而是公道。”
说罢,她没有将玉蝉放入验心池,而是当众将其投入了那尊熊熊燃烧的铜炉之中。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玉蝉吞噬。
诡异的是,玉蝉并未熔化,反而在烈火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下一刻,一个苍老而慈和的声音,借着火焰,响彻全场。
“孩子,你比她懂事。”
全场哗然!
这声音,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得出来,正是当今内廷掌印,孙怀恩!
他竟然真的在试图操控织魂族的继承人!
谢承悄然立于阿菱身后,那张酷似谢扶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他说的‘她’,不是指你的姐姐。”
“是指‘不服管的律’。”
是夜,孙怀恩的拜帖,便送到了阿菱的居所。
这位权倾朝野的内廷掌印,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笑意盈盈地坐在了阿菱的对面,仿佛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老奴愿上奏陛下,拥立姑娘为‘织律院’首座,享一品俸禄,掌天下灵案终审之权。”他捻着一串佛珠,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家常,“谢扶光太过理想,她想造一杆天秤,却忘了秤,是需要人来扶的。”
阿菱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尺子。
那是一把量魂尺,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将尺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
“您知道这尺子以前有多重吗?”
孙怀恩的笑容微微一滞。
阿菱抬起头,那双与谢扶光极为相似的眼眸,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
“七百二十九条命的重量。”
“现在,它很轻。”
“因为它不再称仇恨,只称人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阿菱将那枚淬火后更显通透的玉蝉,连同她用记忆晶石拓印下的、与孙怀恩深夜对话的全部内容,一同送入了验心台的主炉之中。
地脉深处,金锁轰鸣。
一道前所未有、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如一把审判之剑,直射皇宫深处。
而在无人注意的安魂院角落里,那具名为“谢承”的傀儡,正静静地望着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初生的朝阳。
他第一次,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那动作,像极了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