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年握紧了那枚滚烫的铜钱,喃喃自语。
“他们怕的不是真相……”
“是真相能自己走路。”
阿菱奉旨入宫谢恩。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依旧是一身素衣,手中捧着那把刻满名字的量魂尺。
孙怀恩在偏殿笑脸相迎,亲自为她奉茶,言语间亲热得仿佛一位看着晚辈成才的慈祥长者。
“今后,这朝堂内外的灵案,你我大可共商。姑娘年轻有为,老奴定当竭力辅佐。”
阿菱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把量魂尺,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紫檀木茶案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茶杯里的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把尺子竟像是活物般,微微震颤起来。
一道比发丝更细的金丝,悄无声息地从尺子底端渗出,像一滴水渗入沙地,瞬间钻进了地板的缝隙之中。
孙怀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他脚下的青砖之下,正埋着一块能屏蔽地脉感应、扭曲法则的“镇魂石”。
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块石头上,裂开了一道缝。
是夜,皇城水道。
谢承如鬼魅般穿行在腥臭的地下暗渠中,将七枚以自身灵力凝结的微型验心阵眼,布置在了水道的关键节点。
次日清晨,三名内侍太监因偷运宫中禁物出城,当场被擒。
审讯堂上,三人抵死不认,只说是偷了些寻常赏赐。
一直沉默立于堂下的谢承,忽然抬起手。
他掌心光影浮动,竟清晰地投射出一幅画面——正是那三人在昏暗地道中交谈的场景。
画面无声,但一行行由金丝勾勒出的文字,却在下方实时浮现,那是被阵眼捕捉并还原的唇语。
其中一人赫然说道:“掌印交代了,那东西必须尽快送出去。只要不让‘那把尺’测到根,所谓的‘律’,就永远是个摆设!”
证据确凿!
一直冷眼旁观的幽诉司主官裴照,当场下令:“查封内廷十二间库房!所有账目、物件,一律冻结!”
一场针对内廷的大清洗,由此拉开序幕。
归途中,天降暴雨。
阿菱走入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避雨。
庙中壁画斑驳,画的是一则早已被遗忘的传说——古时天子立秤于朝堂,人鬼共判,神明监督。
她凝视着那悬于九天之上的天秤,看了很久。
雨渐歇时,她取出随身匕首,在壁画旁的墙壁上,用力刻下了一行小字。
“秤若挂在天上,称的只是云雾。”
刻完,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在她走后,庙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梢上,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纸莲花,缓缓展开了花瓣。
莲瓣上金丝织就的脉络,微光一闪,便隐于无形。
金光撕裂皇城夜幕的余波,并未就此平息。
它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渗入大地,沿着地脉的轨迹,传向每一个幽深黑暗的角落。
北境矿场,地底第七层。
这里是京城大牢最深、最绝望的地方,连光都吝啬于抵达。
昏暗的油灯下,前东厂督主沈知悔正趴在石桌上,日复一日地书写着他的供状。
忽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感觉,仿佛是这片囚禁了他半生的土地,沉睡了千百年后,第一次……发出了心跳。
沈知悔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