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展开破布,瞳孔猛地一缩。
布上,是半幅早已褪色的织魂族徽!
“挖!”韩昭一字千金,“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半个时辰后,士兵果真在旗杆基座之下,挖出一个巨大的陶罐。
罐中没有金银,只有百余枚锈迹斑斑的舌钉,每一枚都冰冷刺骨,上面用细如牛毛的刻针,各刻着一个字。
韩昭按军中密码的顺序将舌钉排列,最终拼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北地有井,埋骨三层,钥匙在哑奴颈链。”
陇西,黄沙漫天的荒村。
阿菱循着韩昭传来的线索,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哑奴”。
竟是个瘦弱的女孩,正是织魂医者之女,沈知悔。
她自幼被割去舌头,锁在这间破屋里,沦为药奴,每日被迫为各路权贵配制一种名为“忘忧散”的秘药。
阿菱没有多言,只并指如剑,将一缕金丝渡入沈知悔眉心,尝试唤醒她被药物尘封的神识。
沈知悔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她猛地挣扎起来,用手指着脚下的地窖。
两人潜入地窖,一股浓烈的药渣味混合着腐臭扑面而来。
密室里堆满了废弃的药渣,仔细看去,里面竟混杂着大量的人类指甲与细碎的骨片。
更骇人的是,地窖最深处的墙壁上,竟挂着一幅用不知名皮料绘制的完整地图!
地图之上,清晰地标注着十三个闪着红点的位置,正是谢承光影地图上的那十三处“魂灯”!
而所有红点的中心,被圈出的那一点,赫然指向皇宫——钦天监!
风声鹤唳,扬州瘦马坊内,陈九娘终于察觉到大势已去,她疯了般将坊中所有记录着交易秘密的底账投入火盆。
火光升腾的刹那,异变陡生!
后院囚禁的数十名瘦马,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竟集体发难。
她们没有逃跑,而是用藏于发髻中的碎瓷片,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如注,溅射在四周的墙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普通的白墙,在被鲜血浸染后,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丝线与血迹共鸣,交织成一份血淋淋的名单——全是当年被卖往各地的织魂旁支少女的名字与去处!
“你以为烧了纸,就能灭口?”
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阿菱破门而入,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陈九娘,“她们的痛,早就被你一针一线,织进了这楼里的每一寸皮肉里。”
说罢,她取出一张纸,正是沈知悔绘制的那份地图的副本,随手投入火中。
“轰”的一声,火盆中的火焰猛地窜起数丈之高,竟化作十三道肉眼可见的赤色光柱,冲破屋顶,直入云霄,仿佛为天下冤魂点亮的引路灯。
夜色深沉,京郊,织魂一族祠堂废墟之上。
傀儡谢承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在阿菱面前。
它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
“‘归脉仪’,”谢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姐姐留下的,能感应千里之内,织魂血脉的残息。”
它顿了顿,继续道:“十三盏魂灯虽亮,却未曾燃尽。这说明,还有活口。”
阿菱接过罗盘,冰冷的金属上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抖着,死死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无垠大海。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阿菱的脑海中,猛然闪过谢扶光离开前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终局,不在宫里,在海的那一边。”
夜风拂过,带起水边的一片涟漪。
一只小小的纸折莲花,不知从何处漂来,轻轻碰了碰她脚下的礁石。
阿菱俯身拾起,展开湿漉漉的花瓣。
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娟秀的小字:
等我。
她握紧了手中的归脉仪,罗盘的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那片黑暗的汪洋。
阿菱抬起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夜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她低声说,“我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