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金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挣扎。
她望着仍旧端坐在原位的裴照,嘴边忽然扬起一抹轻笑,这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又有一丝莫名的悲悯。
“你不怕死?”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已不再是冰冷的审判,而是带着一丝人性的疲惫。
裴照摇头,目光坦然:“怕。但我更怕百年之后,史书上写我‘知恶不举’。”
谢扶光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金梭刺入长案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缠绕着“贞元”玉珏的金丝瞬间断裂,散落一地。
“这一笔,记下了。”她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不是赎你命,是赎你的胆。”
夜色深沉,城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明琅趁着夜色,将从裴照那里获得的诏书残片,以及那本被伪造的《赎罪录》,一同张贴在了皇城九门的告示栏上。
她又加题八字:“先帝欲赦,奸人造诏。”
天刚蒙蒙亮,万名学子便齐聚宫门,高声请愿,要求重审当年织魂一族的冤案。
而在钦天监的高塔之上,崔九渊目睹了这一切。
他双目赤红,咬牙掐诀,启动了埋藏了整整二十年的“逆命阵”。
霎时间,夜空中星辰错位,一道紫气直冲裴府的方向,仿佛要借由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重启那被遗忘的“替身契约”。
就在谢扶光刚走出裴府的那一刻,她胸口那处因金丝侵蚀而留下的旧伤,骤然剧痛。
她猛地抬头,只见夜空中的星轨已然混乱不堪,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裴府府门那巨大的匾额。
在阴影之中,一张半透明的人脸缓缓浮现,正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国师虚影。
“你以为清算完了?”国师虚影的嘴角扭曲,发出阴恻恻的笑声,“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谢扶光缓缓抽出胸口的金梭,冰凉的金属在她掌心摩挲。
她望向京城深处那一片死寂的东宫,那里埋葬着她族人的血仇,也埋葬着她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
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悲悯的笑,她低语道:“你说得对……所以这次,我不再当棋子了。”
风起,吹动了她肩头的衣袂。
一朵纸莲,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轻柔地停在她肩头。
下一瞬,纸莲燃起,化作一团小小的火苗,映亮了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光。
这场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