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取出数枚纤细的银针,刺入那枚阿菱的魂核残片中,小心翼翼地引动着其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音律。
“以音入梦,以魂为桥……”
随着她指尖拨动,一道悠扬而悲伤的清音弥漫开来,沈知悔的意识顺着这道音律,沉入了一片无边的血海。
血海之中,谢扶光正孤身一人,麻木地前行。
她周围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木偶,那些都是她亲手缝入魂魄的亡者,他们空洞的眼眶齐齐地盯着她,无声地质问。
“谢扶光!”沈知悔在她的心神深处高声疾呼,“你曾说过,织魂是执秤人,不是他们的判官!醒过来!解开契约,才是你的道!”
话音未落,整片血海猛地翻涌起来!
一只由无尽怨气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从血海深渊中探出,朝着谢扶光的神识核心狠狠抓下!
那是国师留在契约中最深处的意志具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而霸道的内力,竟强行撕裂了沈知悔布下的“清音障”,破入梦境!
现实中,七皇子府的寝殿内,萧无咎半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一缕鲜血顺着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
他刚刚,竟以自身三滴精血为引,点燃了皇室秘传、非生死关头不可妄动的“通灵烛”,强行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接入了谢扶光的心神战场。
“去。”他抬起虚弱的手,对侍立在旁的黑衣密探低声道,“在城中散布流言,就说……本王昨夜梦见先帝,先帝在梦中泣诉‘诏书非本意,罪不在织魂’。并言明,钦天监监正崔九渊妄改天命,才是导致皇子接连暴毙的根源。”
密探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萧无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摊开手掌,袖中滑落一枚早已褪色的半旧布偶。
那是他幼时,母妃亲手为他缝制的护身符。
他颤抖着撕开布偶的接缝,腹中藏着的,竟是半片与谢扶光织魂金丝质地完全相同的金纹丝线。
原来如此。
他凝视着那半片丝线,
“原来我们……都是早就被缝进这盘棋局里的人偶。”
东宫废殿。
谢扶光骤然睁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刚刚有人强行闯入了她的心神屏障,但那股气息熟悉而克制,非但没有恶意,反而在最危险的关头,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是萧无咎。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低头再次看向脚下的铜台阵图。
经由刚才心神战场的冲击,阵图边缘,竟又浮现出一行以血写就的细密小字:
“契成之日,影痛则主痛。”
影痛则主痛……
谢扶光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她缓缓抬起左手,右手握紧的金梭没有任何犹豫,闪电般刺入自己的掌心!
“噗嗤——”
鲜血,顺着金梭的尖端滴落,精准地溅在阵图最中央的阵眼之上。
就在血珠落下的那一刻,整座东宫,不,是整片皇城的地底,都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脚下的黑金石地面寸寸龟裂,一道漆黑的裂隙自铜台正下方猛地张开,阴冷至极的怨气混合着陈腐的泥土气息,从中狂涌而出。
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具端坐于地底密室龙椅之上的枯骨。
那枯骨身披早已腐朽的龙袍,胸口处,直直插着半截断裂的玉圭。
风起,吹过深渊。
枯骨那空洞洞的眼眶之中,缓缓亮起了一抹幽幽的、邪异的紫火。
裂隙之前,谢扶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枯骨,任由掌心的鲜血不断流淌。
她抬起手,金梭在指尖轻颤,一缕缕染着她鲜血的金丝,开始在空中交织,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探魂之网。
网已织成,只待抛入这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