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南郊,一座废弃的义庄。
韩昭循着巡卫尸身上残留的紫痕气息,一路追踪至此。
她一脚踹开腐朽的大门,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草木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屏住呼吸,径直走到停放棺材的木板前,用力撬开。
地板之下,赫然是一座微缩版的“替身阵”。
阵法中央,竟供奉着七具身穿皇子服饰的草人,每一具草人的心口,都插着一枚写有生辰八字的竹签。
其中六具已经枯朽,而最新的一具,上面赫然写着“萧无咎”三字。
那草人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手臂处被利刃割断,断口处混着草屑的,是尚未凝固的、温热的鲜血。
韩昭脸色一凛,小心翼翼地割下草人残缺的手臂,用油布包好,立刻下令:“包围义庄!”
然而,官兵涌入时,地下祭坛早已人去楼空,只抓到几个来不及逃走的蒙面巫祝。
冰冷的石壁上,用鲜血潦草地写着八个大字:
“影归之时,真龙苏醒。”
半个时辰后,城南药庐。
谢扶光接过韩昭带回的草人残肢,面无表情。
沈知悔一眼便认出,其中混入的,是活人精血——有人正在用真人祭祀,强行加速契约的复苏。
谢扶光的指尖轻轻抚过草人断裂的草筋,闭上了眼睛。
“血是热的,取下不足两个时辰。”
她轻声说着,另一只手中的金梭嗡然微震。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金色魂丝探出,刺入草人断口。
一缕极淡的记忆丝被强行抽出。
画面中,崔九渊正跪于钦天监最底层的地窟,将自己指尖的血滴入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颅骨之中。
那颅骨的眼眶中闪着紫光,口中缓缓吐出沙哑的人声:
“……快了,只要再死一个皇子,我就完整了。”
谢扶光猛然睁眼,眼中是骇人的寒光。
“他在骗我们。”她冷冷道,“契约不需要死亡,需要的是‘被承认的牺牲’。”
话音未落,皇宫方向,一声凄厉的钟鸣划破夜空,那是皇子薨逝的丧钟。
几乎是同时,一道加急密报送到了药庐。
八皇子萧明睿,于半个时辰前,在御花园坠湖身亡。
捞上来的遗体胸口无伤,唯独心口处的皮肤,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紫纹。
崔九渊的计谋昭然若揭。
他要用八皇子的死,来伪造成契约的最后一次献祭,让所有人都以为萧无咎得救了,从而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让国师的元神彻底“苏醒”,占据这具被“净化”过的容器。
消息尚未传开,谢扶光却已再次站在了东宫废殿之外。
她抬起头,望着天际一颗骤然熄灭的帝星,缓缓抽出袖中的金梭。
“你想让人以为,是他替你死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一缕闪着微光的魂丝——她自己的一缕魂丝——死死缠上金梭的刃尖。
“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替死’。”
话落,她手腕猛地一振,金梭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色,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直直钉向皇城地脉的正中龙眼!
“轰——”
地底深处,那具端坐于密室龙椅之上的枯骨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紫色的邪火轰然暴涨,仿佛要焚尽深渊。
而千里之外的七皇子府寝殿内,原本气息奄奄的萧无咎,在同一瞬间,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燃烧着一片灿烂而威严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