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赵明琅排开众人,一步步走到火盆前。
她神情冰冷,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片触目惊心的烙印,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那是一个残缺的,属于“织魂”一族的族徽!
“我母亲,本是织魂旁支,”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二十年前,只因无意中泄露了先帝一道诏书的真相,便被活生生砌进了太常寺的地窖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简,狠狠掷向人群。
“要烧,就烧这个!先帝亲笔御批的‘赦令密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织魂一族,永世护佑萧氏,绝无反意!”
人群瞬间哗然!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太学生捡起玉简,看清上面的字迹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真相在此!真相在此啊!”
“我们都被骗了!”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振臂高呼,声嘶力竭:“还魂!还魂!”
一声高过一声,汇成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药庐之内。
那片嵌在银针阵眼中的、属于柳三更的头颅残片,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沈知悔心中一动,立刻察觉到异样。
她并指如针,引动最后一丝灵力,探入那片残魂的识海。
一幕尘封的画面,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二十年前,大雪纷飞的街头。
衣衫褴褛的幼年谢扶光,正抱着一个破损的木偶,蜷缩在冰冷的屋檐下,冷得瑟瑟发抖。
一个拄着拐杖、双眼蒙着黑布的盲眼老乞婆,颤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将一朵用废纸扎成的、粗糙的莲花,塞进她的怀里。
“孩子,”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如刀锋般锐利,“有人想让你死,你就偏要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像个笑话,活得比所有人都开心,气死他们。”
老乞婆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记住,织魂一族,之所以不死不灭,不是因为术法,而是因为……恨,比命长。”
泪水,瞬间模糊了沈知悔的双眼。
她终于明白了。
谢扶光不是被仇恨压垮的,她是被恨意一口一口喂大的。
是那股不甘的恨,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黑暗的二十年。
沈知悔猛地抬手,一把抽出地上所有发黑的银针。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纯的心头血,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地面上重重画下全新的阵图。
“既然你是被恨养大的……”她泪流满面,却笑了,“那这一次,就让我把爱也织进去!”
夜半三更。
那朵静静躺在东宫铜台裂痕上的纸莲花,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忽然无火自燃。
它没有化为普通的灰烬,而是腾空而起,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金色的灰烬竟缓缓凝聚成一行凌厉的字迹。
“我在他们最怕的地方醒来。”
字迹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皇宫最深处,戒备森严的藏书阁内。
一本被尘封在最高层书架上的《傀儡谱》,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哗啦”一声,自动翻开了书页。
书页最终停留在“借形篇”。
那一页的插图上,画着一个与谢扶光身形别无二致的女子背影,她手中握着金梭,正欲刺向一面由无数人心构成的墙壁。
阁外,守夜的小太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无意中向阁内瞥了一眼。
他瞬间僵住,如坠冰窟。
烛火摇曳,阁楼里所有书架投下的阴影,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正在无声地蠕动、汇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古老的文字缝隙里,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