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纸莲灯,无风自明。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顷刻之间,整条长街,灯火蔓延,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将通往东宫的路,照得亮如白昼。
意识的夹层,破碎的契约空间。
萧无咎的意识体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奔涌咆哮的怨念洪流,和无数正在分崩离析的金色丝线。
不远处,谢扶光的身影单薄如纸,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能量撕碎。
他试图靠近,却一次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耳边,传来她虚弱却依旧冰冷的声音:“你现在回去,还能活。”
萧无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决绝。
“若我走了,谁来替你撑住这最后一刻?”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那道繁复的金色咒纹——那是当年谢扶光为救他性命,强行种下的“共命契”。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竟开始在那道咒纹上,一笔一划地反向书写!
鲜血逆流回契约的本源,以命换命,以魂补魂。
那即将崩塌的契约空间,竟因为他这悍不畏死的举动,硬生生延缓了崩溃的速度。
城北,十字街口。
一直安静坐着的李三斤,突然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肃穆与苍凉。
他张开嘴,口中吐出一段古老、晦涩、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词句:
“秤杆挑月,针尾系魂;一人退契,万鬼归门。”
孙哑婆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织魂遗训》最后一章,禁言之章!
唯有历代族长,才有资格在献祭自身、守护全族时诵读!
她猛地伸手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发颤:“三斤,别唱了……你说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再唱了!他们会来找你的!”
可李三斤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望”着天空,那双空洞无神的眼中,清晰地倒映出漫天飞舞的灰白纸钱,和那道雪亮的凭证。
他轻声说:“师父,我听见阿菱在笑了。”
废殿之内,谢扶光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黑白之色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琉璃般的璀璨金光在疯狂流转。
她缓缓抬起手,从自己乌黑的发间,解下了最后一根,也是最细、最不易察觉的一根金色灵丝。
那是她母亲在她出生之时,用自己的心头血与魂力凝结,亲手缝入她脊骨的“初命线”。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契约。
她将这根金丝,缠上了那支仍在逆旋的白玉针。
针尖轻颤,整座埋于地底的“替身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阵法基石开始从地脉中一寸寸剥离。
就在此时,京城上方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
一只遮天蔽日的枯槁巨手,从中悍然破空而下,无视了所有怨魂的哭嚎,直直抓向那道雪白的退票凭证!
“噗——”
谢扶光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只巨手,脸上绽开一个惨烈而锋锐的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宣告:
“你要签的约,我退了。现在,轮到我来开价——”
“用我的命,换所有人的生。”
话音未落,她缠绕着“初命线”的指尖,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金丝崩断的刹那,天地万物,再度俱寂。
她身形一晃,生机断绝,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然而,预想中身体砸落在冰冷地面的闷响,并未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