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为引,以念为桥。你不肯入轮回,是因为还有话要说。”
烟雾缭绕中,那团血丝竟缓缓扭动,化作一个穿着绣坊衣衫的女子虚影。
正是崔小棠。
她的身影极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用尽全力,指向北方。
一道微弱的意念,直接传入沈知悔的脑海。
“真正的容器……不在京城……在……‘葬月台’。”
沈知悔瞳孔骤然紧缩。
葬月台!
那是北境传说中的禁地,相传是第一代巫王埋骨之所!
他们要炼的不是京城,是整个北境!
十字街头,说书盲童李三斤正坐在老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敲着竹杖。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仰起头,用那清越的童声哼唱起来:
“纸伞遮不住龙鳞,枯井藏不了真名;”
“秤杆挑破黄泉路,谢家小姐要登门!”
刚唱完,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孩子,记住,这不是歌谣,是《织魂遗训》第三卷的启封密语。”
是孙哑婆!
她的魂魄暂寄于归魂棺中,此刻竟能与身为天机载体的李三斤沟通!
李三斤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却见手中那根普通的竹杖,竟像活过来一般,杖尖在地面上自行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符文。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家药庐门前,谢扶光脚边那枚刺入青石地砖的白玉针,嗡然作响,与之遥相呼应!
刹那间,以十字街和药庐为中心,整座京城街道的地砖缝隙中,都泛起了幽蓝色的神秘纹路,如一张沉睡了二十年的巨网,正在缓缓苏醒!
谢扶光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大阵悸动,神色不变。
她缓步走向那口始终跟随着她的归魂棺,从棺中取出母亲遗留的,那半卷空白的《秤心诀》残页。
她并指如刀,划破舌尖,以殷红的舌尖血为墨,在那空白的残页上,补写下最后一句。
“执秤者,不取性命,但定生死。”
字成,血光一闪而逝,整卷《秤心诀》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随即,她咬破指尖,将自己的鲜血,精准地滴在归魂棺盖上七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嗡——”
棺身剧烈震颤,那十二具悬于半空的傀儡,竟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归魂棺的方向,单膝跪地。
它们张开嘴,口中吐出的不再是怨气,而是一道道凝实的金丝。
万千金丝冲天而起,在京城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网。
这不是攻击,更不是禁锢。
“归名录,启!”
谢扶光的声音响彻天际。
金网之上,无数名字开始自动浮现,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都闪烁着微光。
那是二十年来,京城内外,所有含冤而死、执念未消者的真名!
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刻。
北方天际,毫无征兆地翻涌起大片诡异的紫黑色浓雾,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念,正试图冲破地脉的封锁,降临人间。
正是巫王在启动他的血池大阵!
谢扶光不知何时已立于皇城最高处的城楼之上,十二具傀儡如最忠诚的卫士,环伺在她周围。
她感受着那股来自北方的邪恶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要替身阵?好,我给你一个更大的。”
她高举手中那枚白玉针,遥遥指向天空中那张写满了万千冤魂姓名的金色巨网。
“以我之名,敕令——万魂归位,天地为秤!”
针尖引动金网,那张汇聚了万千亡魂执念与全城百姓敬畏的巨网,瞬间收缩,化作一枚巨大无匹的金色符印,拖着长长的焰尾,撕裂夜空,轰然坠向北方大地!
千里之外,北境禁地“葬月台”。
地底深处,一座隐藏了百年的巨大血池刚刚沸腾,下一秒,一枚金色的符印便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入阵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净化一切的寂灭之光。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地底传出,整座葬月台轰然崩裂,无数枯骨在圣洁的金色火焰中,顷刻间化为灰烬。
归魂棺内,孙哑婆的魂魄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小姐,复仇,是杀人。”
“而您这一针,缝的是天下公道。”
夜,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城楼冰冷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留下了几滴已经干涸的、暗金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