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仿佛点燃了什么,干涸的灯油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上古篆文:“燃灯不照生人路,只为召回迷途魂。”
沈知悔猛然醒悟:“我明白了!这灯不是用来续命的,是用来‘承载’的!它可以暂时将谢姑娘体内过剩的、无法压制的怨魂之力引渡其中,为她分担反噬的压力!”
夜,再次降临。
药庐里,谢扶光独坐在那口巨大的归魂棺前。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月光,一遍遍摩挲着手中那枚穿着嫁衣的小巧木偶。
那是萧无咎雕的,眉眼像她,又不像她。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说书盲童李三斤闯了进来,他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惊恐与茫然。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苍老、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姐……是我……我是柳三更啊。”
谢扶光摩挲木偶的手指一顿。
柳三更的残魂竟趁着昨日大阵共鸣的间隙,短暂地借用了这具身为“天机载体”的童躯,显形于世!
“小姐……”‘李三斤’的声音急切而微弱,“当年谢家出事,您父亲……老爷他临死前,将一块玉珏,死死塞进了我的说书箱底……”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指向西市的方向。
“他说,巫王不死,谢家沉冤不雪……那上面,刻着‘北境巫王’的真名!箱子被埋了,但还在那儿,就在西市说书的老槐树下!”
话音刚落,李三斤便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无咎一把扶住他,眼神却瞬间锐利如刀。
他看了一眼谢扶光,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门外自己的亲卫沉声下令:“封锁西市,带上所有工具,跟我走!就算把地挖穿,也要把那个箱子找出来!”
子时,当一截腐朽的木箱夹层被撬开时,一枚触手温润的青玉珏,静静地躺在其中。
玉珏正面,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两个字。
玄冥。
沈知悔翻遍了连夜从皇室秘阁中拓印出的古籍,当她看到这两个字时,脸色骇然:“这不是名字……这是‘封印锚点’!”
她看向谢扶光,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忧虑:“古书记载,巫王乃上古怨灵化身,没有实体。但这‘玄冥’二字,是他力量的本源道号。只要有人能在葬月台旧址,当着他万千阴兵之面,喊出此名,就能迫使他的本体暴露……三息时间。”
“三息,足够一击致命。”沈知悔死死盯着谢扶光,“可代价是,喊出名字的人,会瞬间承受他所有的因果反噬……那时,你也只剩下三息活命!”
谢扶光从萧无咎手中接过那枚冰冷的玉珏,静静地凝视了许久。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与释然。
她走到归魂棺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穿着嫁衣的木偶,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合上了沉重的棺盖。
她伸出手,在棺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
这是织魂一族最古老的礼节——“托付遗愿”。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拿起那枚始终不离身的白玉针,针尖在月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她转过身,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既然只能活三息……”
“那我就用这三息,让全天下的鬼,都听见我的名字。”
窗外,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黑暗,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可那泪珠并未摔碎,而是在接触到她衣襟的瞬间,凝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小小的金色珠子,滚落尘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