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谢家来,天门为之开!”
随着歌声扩散,北境上空那片凝滞了千百年的乌云,竟从正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月光与幽蓝的魂灯之火交错投下,将一座悬浮于半空、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恐怖高台,照得纤毫毕现。
葬月台!
谢扶光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踏空而上。
她立于葬月台之巅,白玉针倒持于手,直指苍穹。
归源甲上的万千怨魂在她身后化作咆哮的虚影,仿佛在等待君王的号令。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力气,高声喝出了那枚玉珏上的名字。
“玄——冥——!”
刹那间,天地骤寂。
风停了,鬼哭了,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个由无尽枯骨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黑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眼眶,它发出一声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朝着谢扶光猛扑而来!
就是现在!
“起阵!”沈知悔一口心头血喷在阵眼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拖拽,变得粘稠而缓慢。
巫王扑来的动作,在谢扶光眼中,被拉长成了永恒。
三息。
她只有三息。
她没有攻击,甚至没有看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巨影。
她只是决绝地,将那根陪伴了她一生的白玉针,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噗——”
金色的织魂之血喷涌而出,却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瞬间凝成一道血色的符文。
“我不杀你。”她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带着审判般的威严,“我判你——永不得名!”
话音落,心口的白玉针爆发出刺目金光,引动了她身上的归源甲。
那件魂器甲胄仿佛活了过来,万千魂丝暴涨,如同一张吞天噬地的巨网,一把抓住了那道血色符文。
符文之中,正是“玄冥”二字!
织魂一族最极致的禁术——归名!
以身为炉,以血为引,将一个存在的“真名”,强行织入万魂名录之中,使其成为这件魂器的一部分。
从此,此名再不能被呼唤、不能被书写、不能被记忆。
一个没有了“名字”的存在,等于被从因果中彻底抹去!
“不——!”
巫王的惨叫扭曲而尖利,它的巨影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崩解,却连一丝灰烬都无法留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它被“遗忘”了。
天空中的乌云散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
谢扶光身上的归源甲寸寸碎裂,她眼中的光芒也随之寸寸熄灭,身体如一片凋零的羽毛,缓缓向下坠落。
就在她即将触及冰冷地面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冲而来,稳稳地将她抱入怀中。
是萧无咎!
他脸色惨白,看着怀中气息断绝的女子,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里,一道早已融入皮肉的金色共命契纹路,正闪烁着微光。
“扶光,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生!”
他将自己的鲜血,狠狠抹在共,将原本双向守护的契约,逆转为单向献祭的“承魂纹”!
“以我之命,补汝之缺!以我之魂,镇甲之裂!”
他抱着她,将自己的命格,强行嵌入那件即将崩溃的归源甲的裂痕之中。
众人只见无数璀璨的金丝从萧无咎体内涌出,又从谢扶光体表钻入,如同最巧夺天工的织女,将两人紧紧缠绕,织成一匹华美而悲壮的锦缎。
不知过了多久。
当金光散去,晨光已经洒落药庐的屋檐。
谢扶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无咎那张憔悴到极致,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笑意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问一句,这次的价码是多少。
他却伸出手指,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别算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次,是我主动赊的。”
远处,靠在墙角歇息的李三斤,揉着惺忪的睡眼,迎着朝阳,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新的、从未有人听过的曲调。
“天亮了,谢家开张,不收钱,只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