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昭冰冷的审问下,老妇终于崩溃,吐露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灭门之夜……大小姐她……她还有一个孪生胞妹!主母拼死送走了三名幼童,其中一个,就是二小姐……她们被送往了北境,送给了……巫王!”
韩昭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毫无所察。
谢扶光……有个妹妹?在北境?
入夜,说书盲童李三斤照旧宿在街角的卦摊下,蜷缩成一团。
睡梦中,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
他猛地睁开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满地的纸钱,竟无人操控,一张张飘浮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拼出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真名犹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段荒腔野调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是柳三更的残魂在借他之口,泄露天机。
“枯骨藏双影,一人走九井……”
“纸新娘,不拜堂,反手……揭皇陵!”
歌声戛然而止,李三斤自己被自己吓哭了,抱着头小声呜咽:“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听见好多鬼在哭,哭得好惨……”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是孙哑婆的残魂。
她怜惜地抚摸着孩童的头顶,轻声说:“孩子,别怕。你说的不是梦,是真相……漏出来了一角。”
药庐里,谢扶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并非查看自身伤势,而是走向墙角那尊黑沉沉的归魂棺。
她掀开棺盖,十二具傀儡静静躺在其中。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穿着大红嫁衣的仕女木偶。
忽然,她感觉傀儡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是崔小棠。
这位绣坊女工的执念所化的傀儡,竟自行生出了一线极细的红丝,死死缠绕在木偶的心口,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示。
谢扶光眼神一凝,闭上双目,灵识顺着那丝微弱的联系,沉入傀儡的通感之中。
刹那间,一幅诡异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
地底深处,黑暗而压抑的空间里,静置着一具华美至极的九重铜棺。
棺中躺着一具少女的躯体,容貌……竟与她一模一样!
在那少女的心口位置,用朱砂血咒,刻着四个狰狞的大字——“代命容器”。
谢扶光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喘不上来。
当夜,她独坐檐下,月光清冷。
她手中握着那根寸步不离的白玉针,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无意识地勾勒出一副残缺的地图,正是北境巫王殿的布局。
枯骨藏双影……一个活着的“我”,和一个沉睡的“我”。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原来,你们要的从来不是帝位……是要让我的织魂之血,在另一个‘我’的身上,完成那场被中断的登基仪式。”
话音未落,京城远郊,皇陵的方向,一道妖异的紫光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隐没,快得像一场幻觉。
可在她脚边,那堆积如山的纸莲中,有一朵无人点燃的莲花,正无声地自燃。
幽蓝的火焰舔舐着素白的纸张,烧尽后,落下的灰烬竟在地面上,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字。
——谢。
威胁,已近在咫尺。
她看向屋内,那里,静静躺着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面蒙尘的黄铜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