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石雕般的老妇,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瞬间滚下两行浑浊的泪。
她已经二十年,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只要你带我们找到关押之地。”韩昭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我以巡检司之名起誓,保你所有尚在人间的族人,脱去奴籍,入册为民。”
老妇猛地睁开眼,浑身剧烈颤抖,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
“葬月台下……有‘九井阵’。”她喃喃道,“一口井,镇压着一道从大小姐身上剥离的怨魂。第九井,第九井里关着的……就是‘真身替’。”
入夜,街角的卦摊下,说书盲童李三斤忽然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嘴里却在不停地念叨着不成调的歌谣。
“东行不过马蹄沟,西折须过哭婆桥;北斗倒悬时,开门不用刀……”
沈知悔闻讯赶来,听着这颠三倒四的词句,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她飞速跑回药庐,翻出一张破旧的北境堪舆图。
一对照,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疯言疯语,竟是通往北境禁地“葬月台”的唯一一条生路!
她立刻将路线誊抄下来,追上即将出城的谢扶光,将纸条塞给她。
谢扶光只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将纸条递了回去。
“为什么?”沈知悔不解。
“这条路不能有人跟我走。”谢扶光的侧脸在夜色中冷硬如铁,“否则,她们会知道我来了。”
她要走的,是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死路。
临行前夜,一直守在药庐门口的卖花妪赵五婆,颤巍巍地追上了她,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塞到她手里。
那草人不过巴掌大小,眉眼间竟与谢扶光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瞒天偶’。”赵五婆声音苍老,“点火烧了它,能让追踪你的邪眼误认方位,为你争取一日时间。”
这是织魂一族流传下来的、最古老的障眼法。
谢扶光接过了草人。
但她没有用。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药庐,将那只草人端端正正地供在桌案上,然后,点了三炷清香。
香烟袅袅,仿佛在祭奠一个活人。
“我不躲了。”
她对着空气,也对着冥冥中窥伺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她们等着我,怕得睡不着。”
三日后,北境,千里冰原。
谢扶光一袭素衣,踏雪而行。
凛冽的寒风卷起她的衣袂,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莲。
就在这时,她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前方空旷的冰原之上,毫无征兆地,一盏、十盏、百盏……足足上百盏大红灯笼凭空升起,在惨白的天地间,排列出四个巨大而妖异的字:
欢迎回家。
谢扶光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她从袖中抽出那根寸步不离的白玉针,狠狠插入脚下的万年冻雪之中。
“起!”
身后巨大的归魂棺轰然开启,十二具傀儡腾空而起,在空中列成杀阵,煞气冲天。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又阴毒的女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冰原之上。
“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能亲手剥下你的皮,穿上你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整片冰层以谢扶光为中心,寸寸炸裂!
一道与她面容完全相同的身影,在一座由黑气托举的冰台之上,缓缓从地底升起。
她的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色雾气。
而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中,正握着半块染了血的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