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脸色苍白,裹着厚重的狐裘,却像感觉不到寒冷。
他避开所有人,独自潜入了存放医案的密档库。
烛火下,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翻阅着近三个月的脉案记录。
终于,他翻到了慈宁宫的卷宗。
“安神汤,每日酉时,太后服用。”
他看着那熟悉的配方,人参三钱、茯神二两……目光却猛地凝固在最后一味药上。
童便一盏。
而在这一行字的边角,有人用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标注了一行字。
“可用织魂血代之。”
萧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城南,冷宫。
谢扶光循着那根被触动的灵丝,一路追踪至此。
她看着那块掉在雪地里的腰牌,上面用金丝嵌着两个字:慈宁。
她捡起腰牌,目光投向冷宫深处。
石阶上,坐着一个枯槁的老妇人,正是林九姑。
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怀里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眼神浑浊而悲哀。
“大祭司当年……让我保管这本书,”她看见谢扶光,喃喃道,“她说,总有一天,她的女儿会回来找答案。”
她将册子递了过去。
封面上,是四个古朴的篆字:《织魂外篇》。
谢扶光翻开书页,一股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墨,这是用血写的!
其中一页,赫然绘着一幅无比繁复的阵图,名为“双生共寿阵”。
图解旁写着一行小字:需以一名织魂血脉为“药引”,日日供奉其精血,炼化为汤,方可延另一人阳寿,逆天换命。
谢扶光的手指,在那“药引”二字上,微微颤抖。
城西,地下药庐。
韩昭一脚踹开暗门,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血气扑鼻而来。
一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正在炉火前熬着一锅漆黑的汤药,见到闯入的兵士,竟不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贫道……等你们很久了。”
审讯异常顺利。
道士说,他每月初七都会受一个蒙面女人的委托,在此炼制一味药。
报酬,是一颗能让人“忘记所有痛苦”的丹丸。
“……那位夫人说,”道士的神情开始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只要陛下活着……天下,就太平。”
话音未落,他猛地瞪大眼睛,七窍之中,缓缓流下黑色的血。
死了。
谢扶光翻阅着《外篇》,直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阵法,没有咒术,只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是她母亲崔小棠亲笔所书。
“吾女扶光,切记:长生即诅咒,血亲非薪柴。”
她猛地合上书,抬起头,望向夜色中皇宫最高处那巍峨的飞檐。
薪柴……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她的族人,她的妹妹,甚至她自己,都只是用来燃烧的柴火。
同一时刻,养心殿外。
萧无咎静静立于风雪中,像一尊玉石雕像。
孙德全刚从殿内出来,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七殿下,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奴才刚去瞧过,太后今日精神甚好,还……还多喝了半碗汤呢。”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无咎眸光骤然冷到极致。
他缓缓抬手,捏碎了手中奏折的一角。
纸屑纷飞,如雪。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喜气。
“七殿下!宫里传下太后懿旨!”
小太监跪在地上,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太后娘娘说,为贺陛下万寿,也为冲散宫中近来的晦气,命京中大小乐坊,三日后入宫献艺,同贺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