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密室。
法明老尼被人抬着,几乎是跌撞着来到青铜棺前。
她那双盲眼“看”向棺椁,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悲悯交织的神情。
萧无咎沉声道:“大师,这是什么?”
法明没有回答。
她盘膝坐下,伸出枯瘦的右手,竟用自己尖利的指甲,狠狠划破了左手手掌!
鲜血涌出,她看也不看,直接将满是鲜血的手掌,用力抹在了自己紧闭的双眼之上。
“开我天眼,溯往生!”
一声低喝,血色浸染了她的眼皮。
刹那间,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雪夜,织魂一族的祖地祭坛之上,风雪漫天。
祭坛中央,赫然并排躺着两具一模一样的女童躯体。
一群长老围绕着祭坛,泣血施术,古老而绝望的咒文响彻雪夜。
“双生同体,一脉归契!”
“一死承怨,镇压玄冥!”
“一生负名,传承织魂!”
“噗——”
法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原本涂在眼皮上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她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谢昭宁……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死去!”
“这是织魂一族最恶毒的禁忌之术——双生归名咒!皇室……当年的皇室,竟然用这种手段!”
“谢昭宁是‘承怨者’!她被皇室强行抽走了真魂,做成了第一具‘人形魂器’,她的魂魄被钉死在这口棺材里,用来镇压大萧龙脉之下,那即将复苏的‘玄冥’邪神!”
“而活下来的那个……才是‘负名者’!”
话音未落,宣武门城楼之上,谢扶光体内翻江倒海!
当法明的话语仿佛穿越了时空,当妹妹那句“他们把我做成钥匙”在脑中回响,当那幅血腥祭祀的画面浮现在琉璃般的眼中时,她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当年母亲拼死让她逃走,并非只是为了保全织魂一族的血脉。
而是因为,她,谢扶光,才是那个背负了两人姓名、继承了所有织魂之术的“主织者”!
只有活着的她,才是唤醒被囚禁的妹妹的唯一希望!
只有她,才能完成这跨越了二十年的——
逆织归名!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悲恸,自谢扶光心底轰然炸开!
她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鲜血瞬间充斥口腔。
她没有吞下,而是以最后的神识,催动着体内暴涨了百倍的血丝,将这口本命精血尽数喷出!
血雾在空中弥漫,却没有散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无数根殷红的血丝,裹挟着谢扶光的精血与神魂,在半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勾勒!
一笔,一划,如泣如诉,如杜鹃啼血!
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赫然成型!
“还!我!昭!宁!”
就在血字成型的瞬间!
轰——轰——轰——
整个京城大地,剧烈地颤动了三下!
皇宫深处的钟楼之上,十口悬挂了百年的镇国铜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声传百里!
无数被惊醒的百姓骇然抬头,只见京城正上方的北天星轨,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偏移!
原本黯淡的北斗第七星——摇光,骤然爆发出比皓月更璀璨的光芒,仿佛一颗星辰在燃烧自己!
地宫密室之内,青铜棺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那耀亮夜空的星光投射下,在那响彻天地的钟声里,插在棺中少女“谢昭宁”心口的那半截白玉针,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召唤,开始一寸一寸,缓缓向外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