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一脚踹开院门,带着一队巡检司的精锐冲了进去。
这里是江蓼的一处私宅,平日里用来炼制毒物。
韩昭直奔后院厨房,对着一口看似寻常的土灶冷声道:“挖!”
士兵们得令,几铲子下去,灶底的青砖便被撬开,露出一口漆黑的陶瓮。
瓮口一开,一股浓烈的怨气混合着尸腐味扑面而来!
瓮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片。
每一枚骨片上,都用血刻着一个名字,一个生辰。
足有数百枚!
“全是当年被灭口的宫人……”韩昭江蓼怕这些人死后化为怨魂寻仇,便取其指骨刻上名字,镇于这“阴瓮”之中,使其永世不得安宁。
“抬走!抬到唤名台去!”
半个时辰后,皇城废墟的戏台上,那口阴瓮被重重放下。
孙小满被韩昭抱着,小手里攥着一根安魂烛。
“小满,别怕,”韩昭柔声道,“点燃它,你救过的那些叔叔阿姨,就能回家了。”
孙小满点点头,将烛火凑近了瓮口。
火光触及怨气的刹那,“呼”地一声,惨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瓮中的骨片,在火焰中开始逐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每碎裂一片,京城中,便有一处地方,猛地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一个正在给主子捶腿的老太监,突然七窍流血,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我认得!我认得那个名字!我不该烧掉名单啊!”
一个掌管浣衣局的宫女,尖叫着将双手插进沸水,疯狂撕扯自己的皮肤:“别找我!是江嬷嬷让我做的!”
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戏台之上,谢扶光对外界的哀嚎充耳不闻。
她闭目静坐,指尖一缕若有似无的血丝,悄然没入脚下的土地,顺着当年那块“吞名碑”残留的灵脉,如蛇一般,在庞大的地下水网中急速穿行,追溯着罪孽的源头。
最终,血丝停在了皇宫最深处,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之下。
井底,一块被淤泥覆盖的铁牌,被血丝轻轻拂去尘埃。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谢氏女婢·阿阮】。
谢扶光猛地睁开双眼。
阿阮,是当年织魂一族旁支里,一个天赋平平,被送入宫中只为求个安稳的记名弟子。
二十年前,她也消失了。
原来,他们连一个微不足道的记名弟子,都不肯放过。
“很好,”谢扶光轻声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份账,我也记下了。”
子时已至,万籁俱寂。
坤宁宫的偏殿内,江蓼终于处理好手上的焦炭,在极致的疲惫与恐惧中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面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一个手里拿着仕女木偶,笑得天真烂漫。
另一个胸口插着一根白玉长针,面无表情。
她们看着她,齐声开口,声音空灵而诡异:
“我们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不——!”
江蓼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浑身冷汗淋漓。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床榻,不知何时已被暗红色的血水彻底浸透,粘稠而冰冷。
墙壁上,一行湿漉漉的字迹,正像虫子一样缓缓蠕动着:
【你忘了的,我都记着。】
江蓼连滚带爬地摔下床,疯了一般地冲向门口。
她一把拉开房门,一阵阴冷的夜风吹来,让她浑身一颤。
窗外,屋檐之下,一只半旧的小布偶,正被一根红线吊着,随风轻轻摇晃。
那布偶的一双眼睛,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蓼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就在全城的目光都聚焦于皇宫内的这场无声审判时,一名巡检司的夜巡校尉,正策马狂奔在寂静的长街上。
他冲到韩昭面前,翻身下马,声音因急促而变了调。
“副官!不好了!”
韩昭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惊疑与骇然:“西城乱葬岗的野狗,今夜叫得格外凶,兄弟们过去查看,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