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皇帝,意味着全盘计划的崩塌。
可留下,就要面对这个诡异的织魂族后裔。
只是一刹那的犹豫,黑雾便做出了决断。
它发出一声尖啸,竟猛地调头,不管不顾地重新扑回了崔元衡的体内!
“啊——!”
崔元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浑身剧烈抽搐,双目之中,瞳孔迅速被无尽的墨色吞噬。
他抬起头,那张俊雅的脸庞已然扭曲,用一种混合了崔元衡与“玄冥”的嘶哑声音狂吼道:“你想审判我们?那就一起毁灭吧!”
与此同时,京城废墟的戏台之上。
云娘换上了一身素白祭服,她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血泪,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将一支森白的骨笛凑到唇边。
完整的《启魂调》,二十年后,终于重现人间。
笛声悠扬而悲怆,穿透了夜色,覆盖了整座京城。
乐声所及之处,全城十三坊,数万户人家门前悬挂的布偶,那朱砂点就的双眼之中,竟齐齐渗出了一颗颗殷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汇成细流,沿着街巷的纹路无声流淌,逆着地势,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最终,在废墟戏台之下,万千血流交织,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血色图谱——那赫然是二十年前,织魂族村落的完整布局!
而在图谱的正中央,一个被着重标记的血色漩涡,指向一座早已被掩埋的地下祭坛。
戏台之上,孙德全太监的残念虚影缓缓浮现,他凝望着那幅血图,抬起虚幻的手,指向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声音飘渺。
“祭坛的地脉……被强行更改了。它的终点,直通……御书房密道。”
“封锁御书房!任何人不得进出!”
韩昭一身戎装,手持巡检司最高密令,率领着最后忠于自己的心腹,将御书房团团包围。
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萧无咎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御书房门前,而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早已将他包围的禁军。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长刀出鞘:“七殿下,陛下有旨,您身染邪祟,需即刻擒拿,入天牢静养。”
千钧一发之际,韩昭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被血浸透的布偶,狠狠掷于地上!
“噗”的一声闷响,偶身炸裂。
一道尖锐而空洞的女声,仿佛录音般,瞬间响彻整个广场,那是江蓼傀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足以动摇国本的诅咒:
“皇帝非先帝血脉!乃‘玄冥’容器!崔元衡弑君!太后食婴!”
声音如魔音贯耳,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所有禁军士兵的脸上都浮现出骇然与动摇。
人群中,一名年迈的老校尉突然“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长枪,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嘶吼起来:
“是真的……是真的!我当年……我当年守过太后的产房!我亲眼看见……太后她……她确实换走了真正的皇子啊!”
一言既出,满盘皆溃。
当皇宫的层层防线在谎言的崩塌中形同虚设时,谢扶光已经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权力中心的最后一段路。
她走过长长的宫道,沿途所见的宫女、太监,竟无一人敢抬头看她,纷纷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般,自动跪伏于地,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御书房深处的密道入口。
门扉紧闭,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双栩栩如生的黄铜眼珠,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谢扶光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用白玉针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滴落在铜眼之上。
“咯吱——”
铜眼骤然睁开,瞳孔中射出妖异的红光。
门内,隐约传来婴儿凄厉的啼哭,与烈火爆裂的噼啪声。
谢扶光声音冰冷,仿佛在对门内的冤魂,也对门外那万千亡灵宣告:
“我不是来杀皇帝的。”
“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百街千巷,那成千上万只悬挂着的布偶,仿佛听到了最终的号令,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缝制的布臂,遥遥指向了皇宫深处,那扇刚刚开启的密道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