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是“三更三点”的巡夜鼓声!
那是柳三更的节奏!
在场所有官员脸色大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袖中、案上的文书,无风自动,纸页“哗哗”翻动,齐齐停在了空白一页。
随后,淡黑色的墨迹凭空浮现,一行行,一列列,竟全是他们各自曾经包庇、或刻意忽视的冤案记录!
户部的一名侍郎两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口中喃喃梦呓:“别念了……别念我的名字……”
他梦见三百多个焦黑的孩子,正围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齐声念诵着他的姓氏。
萧无咎凝视着那枚小小的残片,声音低沉而清晰,响彻死寂的大殿:“这不是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同僚。
“这是诅咒。而诅咒的源头,是不肯说出真相的人。”
街头,小满正和几个孩子玩着跳房子的游戏。
她忽然停下,呆立在原地,双眼向上翻起,只剩下眼白。
片刻后,她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转身,一步步机械地走向鸣冤堂门口那只巨大的白布傀儡。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取下傀儡耳垂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铜铃。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小指,用那尖尖的指甲,在冰冷的铃壁上,用力刻下一串数字。
“七、九、三、二、七。”
韩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认出这格式像是刑部的档案编号。
她立刻派人去查,半个时辰后,属下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编号“七九三二七”的卷宗,正是二十年前登记织魂一族人口的原始名册副本!
它一直被锁在刑部最深处的铁柜里,从未启封!
更诡异的是,柜中原本应有三本名册,如今却只剩下一本,另外两本,不翼而飞。
当夜,京郊深林。
谢扶光在一棵虬结的老槐树下,挖出了一只尘封的铜盒。
盒中,静静地躺着两本泛黄的名册。
封皮上,用早已干涸的血迹写着四个字:织魂真录。
她没有翻开,只是伸出手指,一缕殷红的血丝从指尖溢出,如活物般缠绕在名册之上。
她对着它们,轻声低语,像在安抚迷路的孩子。
“你们的名字,不会再丢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京城万家灯火之中,所有那些被挂在屋檐下、窗棂前,用以辟邪祈福的无面布偶,无论新旧,无论大小,竟在同一时刻,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过了头。
它们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皇城。
紫禁城,养心殿。
刚从噩梦中惊醒的皇帝萧承琰,猛地从龙床上坐起,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唇正不受控制地蠕动着。
他想喊叫,想捂住嘴,却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谢——扶——光——”
他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墙壁、梁柱、纱幔之后,竟传来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与他同呼此名。
床榻边,那块曾从西山带回的墓碑残片上,最后一丝淡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又归于虚无。
名录不死,她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