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地窖中央,果然搜出了半截刻有星图的青铜罗盘,与卷宗里织魂族秘传的“魂引仪”残件,分毫不差。
一名畏罪欲逃的驼背老汉被缇骑按在地上,他吓得涕泪横流,哭喊着:
“我不是凶手!我只是按令行事的‘送灯人’!每年元宵,我把那些裹着符纸的灯笼放进护城河……大人,那是给‘玄冥’喂食的祭品啊!”
韩昭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命人立刻比对京兆府历年失踪孩童的记录,发现失踪日期,竟与每年元宵放灯的日子,完全对应。
她握紧腰间那枚谢扶光留下的铜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邪术。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是制度化的献祭。
鸣冤堂外,几个孩子正在跳房子。
小满忽然停下动作,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眼向上翻起,只剩下骇人的眼白。
下一刻,她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转身,一步步机械地走向挂在檐下的那只巨大的白布傀儡。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她扑了上去,用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力量,猛地将那只破旧的布偶撕开。
棉絮纷飞中,一枚锈蚀的铜钱滚落在地。
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天启三年·元宵局造。
小满不懂字。
她只是遵从一种本能,捡起那枚冰冷的铜钱,猛地塞进嘴里。
她的喉咙里,骤然发出一个苍老沙哑的男声,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气:
“名单……还缺三个……”
“最后一个姓萧……”
“他自己……会来认。”
话音一落,小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厥。
韩昭心中警铃大作,骇然之余,立刻命人速报七皇子府。
可派出去的信使,却在一个时辰后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全城的信鸽,尽数失踪。
连最快的官驿快马,都在城中莫名其妙地兜着圈子,怎么也出不了朱雀门。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不动声色地,切断所有通往萧无咎的道路。
皇宫深处,密室之内。
萧无咎手持那枚火符残片,一步步走向供奉在密室中央的祖传玉匣。
他屏住呼吸,将残片缓缓嵌入匣盖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接触的瞬间,匣内一本原本空白的羊皮卷上,竟自动浮现出一行行血红的文字:
“承琰七年,焚童三百二十七,以纯阴之火续国运。联署者:萧承琰、沈元衡、崔明远、李砚卿。”
萧无咎的呼吸,在看到第二个名字时,彻底停滞。
沈元衡,是他早已病逝的生母之父,他的亲外祖!
崔明远,是当朝太傅,帝师之尊!
李砚卿,则是现任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
这张名单,就是一张通天的罪状!
正当他欲取笔拓印的瞬间,密室内的烛火“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一股冰冷的阴风穿堂而过,桌案上所有他准备用来记录的文书,竟凭空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唯独那张羊皮卷,在黑暗中完好如初,血字幽幽。
死寂中,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像是许多赤足的孩子,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围拢。
萧无咎握紧手中那枚滚烫的残片,心中一片澄明。
有人不想让证据留存。
但这一次,名字已经刻进了活人的梦里。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中某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太傅,崔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