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大理寺少卿沈砚舟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的拓印图,高高举起,朗声道:“臣附议!真正的罪证不在人间卷宗,而在地底名录!此为地宫三层‘玄冥’之钥,臣愿为名籍院前驱,开启尘封之门!”
皇城之外,唤魂碑前。
韩昭带着一众鸣冤堂的义工,昼夜不息地守护着石碑,防止有宵小之徒前来破坏。
这里已经成了整座京城百姓的精神寄托。
深夜,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时,异变陡生!
唤魂碑顶端,那由谢扶光血丝构成的钥匙虚影,突然光芒大盛!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只巴掌大的琉璃仕女布偶,竟凭空出现,自空中缓缓降落,悬停在石碑上方。
它的手中,还捧着一卷由光影构成的虚影竹简,竹简之上,无数名字如流水般划过,正是那份传说中的“活名录”投影!
“是谢姑娘的神迹!”人群中有人惊呼跪倒。
韩昭心神剧震,她知道这绝非凡物,不敢擅动,立刻派人飞马前往西山,通知谢扶光。
与此同时,刑部旧档房的小院里。
老吏赵九渊独自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异象,长长叹了口气。
忽然,他感觉胸口一阵灼热。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跟随了自己一辈子的残破册子,借着月光,发现册子竟自动翻开了。
在那一页原本空白的纸上,一行血色小字,正在慢慢浮现:
“下一个,是你的名字。”
赵九渊盯着那行字,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苦笑。
“该来的,总会来。”
谢扶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鸣冤堂。
她没有去看那卷惊世骇俗的“活名录”竹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只琉璃仕女。
她的目光,只落在碑下。
她抬起手,无数道血色魂丝从指尖暴射而出,却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轻柔地缠绕住那只琉璃布偶,牵引着它,缓缓沉入石碑的基座之下,与大地融为一体。
刹那间,整片大地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咚——”
一声悠远、沉闷的钟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是柳三更生前,在皇陵巡夜时,敲响的最后一响报丧钟。
钟声里,谢扶光缓缓闭上双眼,对着无形的虚空,用一种只有她自己和那些亡魂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们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有人记得。”
话音落,碑顶光芒冲天而起!
在京城无数人震撼的注视下,半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虚影:
三百二十七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们脸上没有怨恨,只有茫然和期待。
在他们圈子的中央,一座由光影构成的无形高台,正在缓缓升起。
皇宫深处,承天殿。
萧承琰似乎从癫狂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挣扎着想要从龙椅上起身,去批阅奏折,去证明自己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乃至整个下半身,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张“流血”的龙椅,竟不知何时生出了无数根须般的黑色线条,如同活物,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脊椎骨缝之中,将他与这张椅子,彻底融为了一体。
“不……不!”
他惊恐地挣扎,可越是挣扎,那些黑线就缠得越紧。
龙椅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不似死物,倒像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窗外,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惊呼:
“万岁爷!龙椅……龙椅它在吃您啊!”
萧承琰停止了挣扎,他仰起头,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望向那片被碑光映亮的夜空。
在他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中,他喃喃自语:
“原来……真正的牢笼,从来不是宫殿。”
崔府,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里,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被下人半扶半拖地拽了出来,扔在院中的月光下。
他浑身虚弱,几乎站立不稳,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混沌多日的感知,在这一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到,皇城上空崩塌的气运,能“听”到,西山之上传来的钟鸣,更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织魂一族的魂力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