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赵砚接过令箭,心中却是一沉。
启用影录镜,这已不是查案,而是抄魂了。
三日后,夜。
漕帮的运冰车慢悠悠地驶过御史中丞府的后门。
车夫打扮的陈九,趁着仆役搬运冰块的间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内院。
他手中握着七枚巴掌大的古朴铜镜,正是影录镜。
屋檐死角、梁柱暗格、假山缝隙……他熟练地将铜镜一一安置。
为了躲避巡逻家仆的视线,他甚至将冰块凿出孔洞,把镜子藏入其中,利用冰块融化时凝结的寒雾,完美遮蔽了镜面反光。
布置进行得异常顺利。
第三夜,陈九守在院外的一处高树上,准备回收影像。
就在他催动法诀的瞬间,其中一枚正对着主卧书房的影录镜,画面突然一变!
镜中并未映出御史中丞的记忆,而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清瘦孤绝的背影。
是谢扶光!
陈九浑身一僵,只见镜中的“谢扶光”缓缓抬手,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晦涩而禁忌的咒文。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陈九只觉神魂刺痛,仿佛要被那咒文撕裂。
他意识到不妙,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忆影像,而是跨越空间的警告!
他当机立断,强行中断了施术。
“嘭!”
那枚影录镜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一枚锋利的镜片划破陈九的掌心,鲜血滴落。
诡异的是,那几滴血珠在落地的瞬间,竟没有散开,而是自动蠕动着,排列成了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止步。
陈九脸色煞白,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带着剩下的残缺影像,连夜撤离。
钦天监内,赵砚对着那段残缺的、仅有数息的影像,眉头紧锁。
虽然关键部分被截断,但他还是从三位大臣共通的、一闪而过的混乱记忆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二十年前,织魂灭门案,焚烧织魂族谱的现场。
“当年负责监烧族谱的,是时任礼部侍郎,此人早已暴毙。”赵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而那位极力反对名录司的御史中丞,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有人在刻意抹除证据链!
萧无咎眼中杀机毕现:“立刻调取那名御史家族三代所有名籍卷宗,孤要查个底朝天!”
然而,命令传到名录司,却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消息。
名录司的档案总库,昨夜遭窃。
丢失的,不多不少,恰好就是那位御史中丞父辈的所有卷宗。
守夜的官员被人发现时,人事不省地倒在床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唯独他的床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空白的布偶。
那布偶的眼眶里,没有绣线,只有两道被灼烧过的、焦黑的痕迹。
同一时刻,天柱崖。
深夜独坐碑前的柳婆子,猛地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巨大的唤魂碑,裂缝竟在不断扩大,之前汩汩而出的清泉,此刻正疯狂地倒流回地底深处!
月光下,原本光滑的碑身,竟缓缓浮现出一行从未有过的、血红色的古老文字:
“名录将污,执灯者盲。”
柳婆子浑身颤抖,她读懂了这句警示。
她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针线包,就着月光,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八个字绣在一块素布之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布片塞进了正在倒流的泉眼之中。
那布片瞬间被泉水吞没。
次日清晨,京城,名录司总署。
“大司录!不好了!”
一名属官连滚带爬地冲进韩昭的书房,声音里带着哭腔。
“所有……所有分署登记在册的布偶,无论是否完成登记,就在刚才,它们的眼睛……全都闭上了!”
韩昭心中咯噔一下,猛地起身,快步冲向存放总册的密室。
她推开沉重的石门,那本由她亲手开启的、记录着无数冤魂的总名册,正静静地躺在中央的石台上。
一切如常。
她松了口气,走上前,缓缓翻开名册。
首页,那由萧无咎亲笔题写的“为死者立传”六个大字依旧遒劲有力。
只是,在这六个字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娟秀而锋利、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小楷。
那熟悉的笔迹,让韩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忘了,我是靠价格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