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另一场风暴也正在酝酿。
户部右侍郎郑元济贼心不死,他暗中联络了三名御史,准备以“假鬼敛财,动摇国本”的罪名,再次联名弹劾韩昭。
奏本的墨迹还未干透,郑元济府邸的大门,便被户部稽查司的官差一脚踹开。
“奉殿下令,查封郑府所有账目!”
郑元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赵砚发明的“名录税银关联模型”,早已通过他老家的“抚恤返税比”异常,锁定了其家族长达七年的虚报田亩、偷漏商税的罪证。
稽查司的官吏冲入账房,就在抄没账本的那一刻,房梁之上,一枚积满灰尘的铜钱,忽然自行震颤起来,叮的一声落下。
不偏不倚,正砸在郑元济那方刻着他名字的私印之上。
铜钱翻滚,露出了正面的字样。
“谢价钱”。
账,是这么算的。
城郊,一座破庙里,刑部笔吏裴明远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疯狂书写着恶毒的诅咒,妄图切断名录系统与全城布偶的联系。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时,异变陡生。
他手中的朱砂血墨,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纤细的墨丝,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腕,越收越紧。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四周的泥墙之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密密麻麻三百一十七双眼睛,每一双都冰冷地注视着他。
“不!不!”他嘶吼着,撕碎了手中的符纸。
可那些碎片飘落在地,竟自行拼凑组合,化为一张清晰无比的收支对照表。
左边,是他兄长当年受贿的每一笔金额;右边,是那些被他们构陷的织魂族人,折算到每一个人的抚恤金额。
两列数字,分毫不差。
裴明远瘫倒在地,神经彻底崩溃,口中只剩下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死人,也能审计……”
唤魂碑前,柳婆子将最后一批旧布偶投入火盆。
灰烬随风而起,飘向京城的方向。
是夜,名录司内,所有用于记录和传讯的布偶,无论新旧,都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
它们齐刷刷地伸出右手,指向地面,小小的掌心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数字。
“0”。
代表所有旧账,债务清零。
执灯阁内,韩昭彻夜未眠。
她一遍遍抚摸着谢扶光留下的那卷空白条款的绢书。
忽然,她感觉指尖一阵灼烫,那片空白之上,竟有金色的丝线自行游走,凭空生成了一行新的小字。
“此后诸事,自行结算。”
韩昭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夜空,那里星辰黯淡,一如谢扶光离去时的背影。
她终于明白了。
她轻声说道:“你不是走了,你是把账本,种进了这人间。”
这本活着的账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冰冷,公正,不知疲倦,永不犯错。
韩昭的目光缓缓从夜空收回,落在了执灯阁内,那些谢扶光亲手制作、作为系统最初核心的原始布偶身上。
它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只的眉眼间,都带着谢扶光独有的灵动与桀骜。
它们是艺术品,是奇迹,是这一切的开端。
但现在,它们也成了这本“活账本”上,唯一带着“人情”和“记忆”的笔迹。
韩昭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决绝。
她看着那只为首的、与谢扶光有七分相似的仕女木偶,一个冰冷的、近乎于忤逆的念头,在心中悄然成型。
这本账本想要彻底活下去,就必须抹去它最初的、也是唯一的主人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