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他手中的朱砂笔在卷宗上画满了记号。
匹配率,高达八成!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转为一种夹杂着敬畏的战栗。
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一本迟到了数十年,却精准无误的生死簿!
趁着夜色,他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再次潜入了执灯阁。
这一次,他不是来挑衅,而是来寻找。
他要找一个名字。
周怀安。
他的父亲。
曾任邻县县令,因拒签一份虚报三倍的税册,被构陷贪墨,贬斥还乡,最终郁郁病亡。
他颤抖着,在一排排冰冷的青铜铭牌中寻找。
终于,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块铜牌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铜牌的背面。
入手处,竟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生命脉动的温润。
指尖下,他清晰地摸到了几道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细密的丝线纹路。
账,真的记上了。
而此刻的阿阮,正经历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坐在高阁之上,拨弄算盘的无面女子。
“嗒”的一声,算盘声停了。
女子仿佛隔着无尽时空,望向了她。
“孩子,帮我数灯。”
阿阮猛地惊醒。
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出破棚屋,沿着寂静的街巷疯狂奔跑。
她像一只敏捷的猫,逐一查看每一户人家门口、窗台上那些布偶眼中的灯火。
她发现,那些灯,在以一种极复杂的规律,明明灭灭。
她不懂,但她记了下来。
一连六日,她跑遍了京城大半街巷,用炭笔在破布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标记。
第七日清晨,当她将所有亮灭顺序的点连接在一起,一幅繁复而精准的图样跃然布上。
那是一幅星图。
阿阮看不懂星图,但她认得那星图的轮廓,与执灯阁顶楼屋顶的琉璃瓦片排列,一模一样!
她抓着那块破布,疯了一样冲向名录司,将它塞到了韩昭手中。
韩昭只看了一眼,脸色剧变,立刻下令:“封锁执灯阁顶层,任何人不得靠近!”
但,晚了一步。
陆知秋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带着亲兵,用撞木强行破开了通往顶层密室的最后一道精铁门。
“轰!”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静止了。
密室中央,没有卷宗,没有暗格,只有一具悬在半空中的、空荡荡的傀儡框架。
那框架非木非金,通体泛着骨瓷般温润又死寂的光泽,无数不知名的丝线在框架内盘结,仿佛一套空洞的经络。
“装神弄鬼。”
陆知秋冷哼一声,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触碰那具诡异的框架。
指尖与框架接触的刹那。
“嗡——!”
整座执灯阁,三百六十五块青铜铭牌,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由光线构成的虚影。
无数道肉眼难见的丝线,从地脉深处喷薄而出,穿透墙壁与楼板,如百川归海,连接到广场上、街巷里、乃至全城每一个布偶、木偶、铜牌眼中那一点点微光之上。
而这成千上万条光线,最终又汇聚成一股洪流,疯狂涌入那具傀儡框架的胸口。
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古朴残破的算盘。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滴血色的树脂,自算珠的缝隙间缓缓渗出,凝结,然后坠落。
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飘向了城西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