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温砚秋,面不改色地扶了扶鬓角:“继续。不过是共振频率的巧合罢了。”
第二天清晨,温砚秋的专属座驾在驶出府门时,左前方的车轮毫无征兆地断裂。
车夫被甩了出去,摔断了腿。
而在那断裂的车轮旁,七枚沾着新鲜血迹的铜钱,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字。
西市桥头,原本睁着眼睛的布偶们,在一夜之间,竟齐齐闭上了眼。
拾荒的沈婆看到这一幕,浑浊的她放下背上的破布袋,转身在贫民巷里挨家挨户地敲门。
很快,十余名和她一样满脸风霜的贫户老妪,跟着她来到了被官兵层层封锁的名录司外。
她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冲击防线。
只是在警戒线外,摆上了一个破碗充当香炉,点燃了三炷劣质的线香,然后齐齐跪下。
她们口中开始念诵着什么。
守卫的士兵仔细去听,却听得毛骨悚然。
她们念的不是经文,不是咒语,而是一个个清晰的年月日。
“乾德二十一年,腊月初八,谢师于东巷施粥三桶,活七百二十一人。”
“乾德二十二年,春分,谢师赠药,救时疫孩童一十五名。”
“……”
她们在报恩。
她们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向这个正在被“修正”的系统证明,它所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第三日午时,那破碗里的香灰,在无人搅动的情况下,竟自行聚拢,在地面上形成了一行清晰的字:
“债不认官,只认事。”
围观的百姓见到此等神迹,顿时炸开了锅,惊惧与敬畏交织,跪倒了一大片。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商吓得面无人色,悄悄溜回家,将自家挂在墙上的那块铜牌摘下,藏进了床底的暗格里。
当晚,他家主屋的房梁“咔嚓”一声,从中崩裂,碎瓦木屑砸了一地。
而那块被他藏起来的铜牌,竟破开暗格,带着一道青光飞回了执灯阁的原位。
富商颤抖着派家丁去看,家丁回来时魂都吓飞了。
铜牌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只是背面的丝线纹路,烫得像一块烙铁。
子夜,盲眼琴师裴九郎独坐桥头,膝上横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残琴。
他伸出手指,拨动的却不是琴弦,而是琴弦断裂后留下的空位。
无声的乐曲,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曲至中途,那张古琴竟“轰”的一声,无火自燃。
火焰是幽青色的,没有丝毫温度。
片刻之后,古琴化为一捧灰烬。
灰烬之中,一幅由光线勾勒的地图,缓缓浮现。
那是半幅京城地脉图,上面用织魂一族特有的符号,标注了七处冤气汇聚的龙脉节点。
正是谢扶光离京前,未来得及烧完的那半幅“织魂地脉图”。
裴九郎沉默地将那捧尚有余温的灰烬小心翼翼地捧起,缝入自己的衣襟内衬。
他站起身,第一次离开了这个他守护了十年的石桥。
他步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将那份无形的“图”,送到了一身便服、等在城外的韩昭手中。
他只说了一句话:“她没烧完的,是地底的根。”
阿阮沿着梦境的指引,最终走到了城北一座废弃的粮仓前。
这里荒无人烟,连风声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她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仓库中央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里,立着一具半人高的、空荡荡的布偶框架。
框架的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温润质感,却又透着森森的骨白。
仿佛有某种魔力在吸引着她,阿阮一步步走上前,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
在她指尖触碰到框架的刹那,掌心的算盘珠烙印猛然一跳,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耳边,一个极轻、极缥缈的女声悄然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七十三笔。”
话音刚落,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地底涌出,如同一群被唤醒的萤火虫,疯狂地缠绕上那具白骨框架。
丝线交织,血肉填充,衣衫覆盖。
不过眨眼功夫,一尊全新的仕女傀儡便出现在她面前。
它与谢扶光以往制作的任何傀儡都不同。
它一手持着小巧的算盘,另一手托着一本无字的账册,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傀儡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阿阮身上。
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的,却是谢扶光那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账换了身,你来接班了?”
钦天监内,温砚秋看着水晶仪上疯狂飙升又瞬间归零的灵力指数,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沉默了许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这不是技术失控,这是公然的妖术,是对皇权最彻底的挑衅。
她提起笔,神色冷峻地在奏章上写下标题。
《请诛妖妄,以正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