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却挣扎着爬下床,抓起一截炭笔,在冰冷的地面上飞快地画着。
一座桥,一个抱着琴的盲眼男人,还有一个……拿着算盘的木偶。
刚从外面跑回来的阿阮看到这幅画,心头一震。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拉起小石头就往外冲。
二人跑到西市桥头,远远便看见,盲眼琴师裴九郎,正盘坐在桥心。
他双手在膝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法,唇间低声吟诵着无人能懂的古调。
那不是乐曲,是织魂一族用以封锁地脉、镇压凶魂的禁咒前奏!
他要以自身为祭,锁住京城地脉,与温砚秋的“净魂阵”同归于尽!
“不行!”
阿阮疯了似的冲回名录司,闯入执灯阁最深处的密室。
那尊新生的仕女傀儡,正静静立在原地,手中那本无字的账册,竟自己翻开了第一页。
阿阮来不及多想,遵循着内心的指引,将自己烙印着骨珠烙印的手掌,猛地贴在了傀儡的胸口。
刹那间,天旋地转。
阿阮的神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入一片幻境。
她看见了。
看见谢扶光站在一片冲天火海之中,身后是坍塌崩毁的织魂一族祠堂。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卷残破的册子,决绝地投入烈焰。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阿阮耳边响起,也响彻整个幻境。
“我不留名,我留债。”
火焰腾起的瞬间,竟化作千万道看不见的金线,穿透地面,深深贯入京城的地脉之中。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账本!
子时将至。
钦天监众人列阵于执灯阁外,肃杀之气弥漫。
温砚秋站在阵眼,面沉如水,亲手点燃了一张紫色的引雷符。
“敕令,九天玄雷,破邪!”
符纸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天空中,原本稀疏的云层瞬间汇聚成厚重的铅云,电蛇在其中疯狂乱窜。
就在那毁灭性的雷光即将劈下的刹那——
京城七十二条街巷,所有人家悬挂的布偶,无论新旧,无论贵贱,竟同时开口。
无数个声音,男女老少,层层叠叠,最终汇聚成一道宏大而清晰的女声,响彻整个京城的夜空。
那声音,正是谢扶光。
“你删的,是活人的命。”
话音落定,雷光轰然劈下!
然而,预想中的崩塌并未发生。
自京城七十二条街巷的每一个角落,都升起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光丝,光丝在空中交汇,瞬间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执灯阁的巨大光网。
雷光劈在网上,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云散,雷息。
夜空恢复了清明。
所有人都仰着头,惊骇地看着执灯阁的上空。
那里,一个巨大的虚影悄然浮现——正是那只新生的仕女傀儡。
它端坐于虚空高阁之上,手中那把小巧的算盘轻轻一拨。
“啪嗒。”
第一颗算盘珠子,被拨了下来。
与这清脆声响同时发生的,是数十里外,钦天监主殿的屋顶上,一块琉璃瓦,“咔嚓”一声,应声碎裂。
温砚秋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夜风吹过,光网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无数光点,回归到京城的千家万户。
只是这一次,那光芒似乎比来时黯淡了些许。
仿佛每一次守护,都需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