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全族。”
灰油被送到了听风庐。
谢扶光面无表情地将那粘稠的油脂,尽数倒入那尊破损的仕女傀儡腹腔之内。
她取来一根檀香点燃,将那点猩红的火光,如引线般送入傀儡心口。
“滋啦——”
傀儡的双目猛地亮起两团血红的光芒,它张开嘴,口中传出的,是无数魂魄混杂在一起的、断断续续的人声:
“……名录……篡改……三十七年……沈……沈某主笔……”
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他……他还改了死籍!把活人记成死鬼!把死鬼……记成活人!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狂笑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谢扶光
她抓住傀儡,刀尖如笔,在它背部飞速刻画起来。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个繁复而狰狞的“追魂契”符文,深深烙印在傀儡的背上。
城南的贫巷里,陈妈昏睡三日,终于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封死。
但她的脑海中,却多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看”见,年轻时的沈阁老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亲手焚烧一卷陈旧的竹简。
火光跳动中,七个用朱砂写就的名字在竹简上依次浮现,又被烈火吞噬。
最后一个名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谢扶光。
陈妈惊恐地瞪大眼睛,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颤抖着从灶坑里摸出一根炭条,在布满污垢的墙上,凭借那段烙印在脑中的记忆,飞快地画出了那间密室的布局图。
画完,她又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贴身藏着另一片她拼死也未交出去的残纸。
一只童偶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墙画。
谢扶光将画卷在桌上展开,与阿阮母偶生成的星宿堪舆图一对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府地下,果然有一处未曾登记在任何图纸上的密室。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切:裴无咎送来的户籍残卷,赵判那里取来的复仇之油,陈妈画出的密室地图。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原点。
她缓缓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三只早已备好的傀儡,并列摆放在地上。
一只,身形佝偻,面容酷似失语的陈妈。
一只,身形沉默,气质宛如油坊的刘九。
最后一只,面容模糊,看不出具体是谁。
谢扶光伸出右手,用刻刀在自己白皙的指尖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滚落,她以血为引,依次点在三只傀儡的眉心,口中低语,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替身入局,借名行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只傀儡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空洞的木质眼眶里,齐刷刷地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
当天深夜,地籍司的值守小吏惊恐地发现,油坊那个从不与人来往的哑巴刘九,竟亲自前来补录被“误删”的户籍。
他在文书上签下的名字,笔迹与旧档分毫不差。
小吏不敢多问,盖印放行。
而此刻,在城南油坊的最深处,真正的刘九,正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沉默地、一锤一钉地,为自己打造着一口棺材。
听风庐内,谢扶光做完了这一切,目光从“刘九”傀儡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只形容枯槁、满脸悲苦的“陈妈”傀儡上。
她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场大戏,总需要一个足够令人同情的角色,来哭着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