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士兵为了抢夺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囊,拔刀相向扭打在一起。
马谡呆呆地站在乱军之中,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
他的发冠不知何时歪了,披头散发。
手中那把象征权力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我是大汉参军……我熟读兵书……”
马谡双膝一软,跪倒在滚烫的尘土里。
他双手抓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丞相……谡,无能啊!谡是个废物啊!”
马谡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
都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
山下,魏军中军。
张合骑在马上远眺山上那乱作一团的汉军营地。
张合摇着头,脸上满是讥讽:“都说那魏延用兵如神,张飞勇冠三军,不想此二人竟都是个睁眼瞎。”
“派马谡这种只会在纸堆里找兵法的蠢货来守街亭,这简直是把陇右拱手送还给我大魏!”
一旁的雍州刺史郭淮也笑道:“张将军神机妙算。只用了两天,这两万汉军便已废了。我看不用等到明日,今晚他们就得炸营自乱。”
张合冷哼一声:“传令下去,把包围圈再缩紧一点。我要让那马谡看着水流,一口也喝不着,活活渴死在上面!”
“报!”
一名斥候飞马赶来,滚鞍下马跪在台前。
“启禀将军!街亭南面发现一支汉军骑兵动向!”
张合眉头一挑:“哦?可是那张飞和魏延派来的援军?”
斥候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不是!那是原本驻扎在山脚一处偏僻营寨的汉军。”
“那两千骑兵并未冲阵救援,反而弃了营寨,正往南面山林方向溃逃!”
“溃逃?”
张合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狂笑。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叫兵败如山倒!连主将都在山上等死,山下的蜀军哪还有胆子恋战?定是吓破了胆,想钻林子逃回汉中去了!”
郭淮有些迟疑:“将军,那只偏师会不会是有诈?比如去搬救兵,或者绕后?”
张合不屑一顾:既然跑了,那就别管那群丧家之犬。哪怕他把天王老子搬来,这街亭我也吃定了!”
张合站起身抽出佩剑,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全军!埋锅造饭,饱餐战饭!今夜子时,全线攻山!”
“我要拿马谡的人头,献给陛下请功!”
……
夜色笼罩。
南山大营内,死气沉沉。
马谡瘫坐在中军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濒死的呻吟。
完了。
全完了。
他能感觉到,山下那头名为魏军的巨兽正在磨牙吮血,随时准备吞噬他们。
“参军……”
那个满脸血污的校尉再次冲进帐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魏军……魏军在造饭了!他们要攻山了!弟兄们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这可怎么守啊!”
马谡木然地转过头。
逃?往哪逃?
四面都是魏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突然,一阵夜风吹开了帐帘。
马谡下意识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山脚下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营寨。
壕沟深挖,鹿角林立,像一只丑陋却坚硬的刺猬,顽强地趴在魏军包围圈的边缘。
那是关索之前抗命扎下的营盘!
那是他曾经嘲笑过、斥责过的“愚蠢”布置。
此刻,那座空荡荡的营寨在黑暗中静默伫立,就像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孤岛。
一道闪电划过马谡那死灰般的脑海。
关索还在山下!
他挖的战壕还在!他立的营寨还在!
那里紧挨着一条废弃的引水渠,若是能冲进那里和关索汇合据守。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爆发。
马谡猛地跳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大帐。
他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带着最后的一丝疯狂。
“全军听令!”
“不用管辎重!不用管粮草!”
他剑指山下那座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土寨子,眼珠暴突。
“向山下关索营寨……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