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皇宫大殿。
烛火将殿堂照得亮如白昼,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夜还要冰冷。
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跪伏于地,他身上的征尘尚未洗去。
刘备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拿着一卷刚刚送达的竹简密信。
他的手,在抖。
那双曾历经无数风霜,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疯了!”
一声怒斥打破了死寂。
太常许靖须发皆张,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陛下!魏延他这是疯了!子午谷!自古以来那是有去无回的绝地啊!”
“他竟要率孤军深入,此举与寻死何异?!”
“请陛下速下旨意,将此狂悖之徒召回江陵问罪!”
另一名老臣也痛心疾首地出列:“陛下,魏延街亭小胜,便目中无人,狂妄至此!”
“此计一旦施行,数万大汉精锐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国之栋梁,岂能毁于此等痴人之手!”
“臣附议!此计太过凶险,绝不可行!”
“魏延狂悖误国,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
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随刘备入蜀的元老重臣,纷纷出言言辞激烈。
皆是指责魏延不顾大局,拿国运当儿戏。
刘备的脸色愈发阴沉,紧握着竹简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魏延,又是魏延!
又是这种石破天惊,将所有人的性命押上去的惊天豪赌!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唯有一人始终沉默。
诸葛亮一袭白衣,手持羽扇,静静立于殿中那副巨大的大汉十三州的舆图之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任何争吵。
他的目光,仿佛被舆图吸住了一般。
从街亭到天水,再缓缓移动。
最后,落在了那条蜿蜒在秦岭深处的细线上。
那条线,标注着三个字,子午道。
所有人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大汉丞相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诸葛亮给这桩荒唐至极的军事计划,盖上最后一枚棺钉。
刘备的目光也投了过去,声音沙哑:“丞相,文长此计,你可有何见解?”
终于,诸葛亮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清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陛下,臣以为,文长此计真乃神来之笔也!”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许靖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诸公亮。
神来之笔?
难道丞相也疯了吗?!
诸葛亮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缓步走到舆图前。
手中羽扇轻轻一点,点在了“街亭”二字之上。
“诸位皆以为,街亭大捷是文长侥幸,是奇谋险胜。”
“但若臣说,斩张合,本就是文长这‘子午谷奇谋’的……第一步呢?!”
大殿内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等他们反应,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