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身后,五千张面孔隐没在头盔的阴影里。
没人说话,就连战马都已被套上了嚼子,裹上了厚布蹄铁。
魏延解下腰间那个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驱散了谷口那股子直钻骨髓的阴寒。
他把水囊递给身前一名年轻的飞浒军士兵。
“喝。”
士兵一愣,双手颤抖着接过猛灌一口。
辣得眼泪差点出来,却死死憋着不敢咳嗽。
魏延环视众人:“进了这谷,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从士兵手里拿回水囊,随手抛给旁边的关索。
“水喝完了,就喝石缝里的晨露。粮吃尽了,就嚼脚下的草根,啃树皮。哪怕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长安城墙根底下!”
“到了长安,老子请你们吃热饭,喝热酒,睡最漂亮的娘们!”
“现在,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跟着我,走!”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五千精锐,无声无息地滑入子午谷的巨口之中。
......
阴冷。
这是所有人踏入子午谷中的第一感觉。
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将头顶的天空挤压成细细的一线惨白。
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只有常年不散的雾气和湿滑的青苔。
那剌赤着脚,三两下便窜上了一处凸起的岩石。
他耸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味道。
身后三千乌浒蛮兵有样学样,他们抛弃了笨重的长兵器。
背着短刀和连弩身形在乱石林木间穿梭,快得像一阵风。
这群从交州丛林里杀出来的蛮子,到了这种绝地反倒像是回了家。
邓艾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捏着那张羊皮图。
每走一段便停下,用炭笔在路边的石头上画下一个隐晦的标记。
“将......将军,前方三里,是......是一线天。”
邓艾指着前方雾气最浓处,声音压得极低:“此处路窄,仅......仅容单马通过。若......若有伏兵......”
魏延打断他,看了一眼天色:“若是按你的推演,此时不该有曹军。”
邓艾点头,加快了脚步,“是......是。”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飞浒军在前开路,镇北骑牵马在中,辎重在后。
没有火把,全靠前面士兵盔甲上的那一抹白漆辨认方向。
关索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
他那匹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西凉大马,此刻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乖巧得不像话。
关索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
那是那剌发出的信号。
魏延猛地抬手,握拳。
整支队伍瞬间凝固在原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那剌从一块巨岩后探出头,对着魏延打了个手势:有情况。
魏延眼神一凝,快步上前。
透过岩石缝隙只见前方狭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枯树,树干上还留着新鲜的斧凿痕迹。
“是昨天那场雨。”陆逊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蹲下身查看地上的泥印,“山洪冲下来的。路被堵了,得清障。”
魏延皱眉。清障不难,难的是时间。
“那剌,立刻带人清理,动作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