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老泪纵横:“陛下圣明......”
“可是陈群!你告诉朕!去了邺城若是还守不住,朕还能往哪跑?幽州吗?幽州若再破,朕是不是还要跑到辽东,去给那公孙渊当狗?!”
陈群浑身一颤,张口结舌:“这......这......”
“太祖武皇帝起兵陈留,那是何等英雄!先帝受禅登基,那是何等气魄!”
曹叡那双原本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属于曹氏血脉里特有的枭雄之气。
“如今到了朕这一代,连仗都还没打,就要像条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把洛阳拱手让人?把这中原送给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
曹叡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寒光在大殿内一闪而过,吓得周围几个文官尖叫着向后爬去。
“谁说大魏要亡?!”
曹叡提着剑环视四周,那目光如刀剐得人脸皮生疼。
“关羽勇武又如何?他那是孤军深入!魏延凶悍又怎样?他那是强弩之末!刘备那个老匹夫,他若敢来,朕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这洛阳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城内尚有兵马五万,粮草足支三年!”
“今日,朕就把话放在这儿!”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斩下。
“咔嚓!”
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应声而断,木屑横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陈群也不敢哭了,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皇帝。
“即日起,敢言迁都者,有如此案!”
“朕,哪也不去。”
“朕就在这洛阳城头坐着。朕要亲自看着,看他关羽能不能飞上来,看他魏延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传令!”
曹叡的声音不再颤抖,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打开武库,尽散内帑!宫中所有金银器皿,全部熔了充作军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编入后勤,搬石运木!”
“告诉城中百姓,告诉三军将士。”
“朕,曹叡,大魏的皇帝。”
“与洛阳共存亡!”
“城在人在,若是城破......”
“朕便随诸位一道,以身殉国!”
这番话若是从曹操嘴里说出来,那是霸气。
若是从曹丕嘴里说出来,那是阴鸷。
但从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嘴里吼出来,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壮。
那是困兽最后的獠牙。
群臣面面相觑。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武将猛地站了起来。
正是大魏的武卫将军,总督中军禁兵的虎痴许褚,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通红,,嘶吼道:“陛下既然敢亲守国门,俺们这些当兵的难道还怕死不成?!”
“跟蜀贼拼了!”
“拼了!!”
恐惧这种情绪到了极点,往往会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愤怒。
既然没路可逃,那就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臣......领旨。”
陈群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曹叡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拜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心。
乱世之中,这就叫主骨。
角落里的司马懿,看着那个背影孤绝的年轻皇帝,眼皮子跳了跳。
“好一条护食的幼虎啊......”司马懿在心中暗暗感叹。
“太祖武皇帝的风骨,终究还是传下来了。”
既然你想疯,那老夫便陪你疯这一把。
司马懿上前一步,大袖一挥跪伏于地:
“陛下圣明!臣司马懿,愿领为陛下肝脑涂地,守好这洛阳的大门!”
......
这一夜,洛阳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风雪照在洛阳城头时,城下的百姓和士兵惊讶地发现。
那面原本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魏”字大旗,不知何时被人换了一面新的。
旗杆之下,多了一把椅子。
那个年轻的皇帝,披着玄色的大氅,手里提着天子剑,就那么坐在城楼的正中央。
他死死地盯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