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瞬间爆发。
人群开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前一刻还充满希望的脸,下一刻就因为痛苦而扭曲。
那个老人的脑袋被射穿了,那个要饭的汉子被钉死在了地上。
这是在这个庞大帝国的都城下,帝王对子民的一场公开处刑。
“别射了!求求你们别射了!”
“我是大魏人啊!我儿子就在城里当兵啊!”
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箭羽的呜咽声。
城头之上。
一名年轻的魏军弓手看着城下那满地的尸体,那是他刚刚亲手射杀的“敌人”。
突然,他看到了尸堆里露出一角熟悉的蓝布衣裳。
那是他母亲半个月前刚给他缝补过的样式。
“娘!”
弓手手中的长弓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绝望的嚎叫,猛地拔出腰刀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魏军士兵丢下了武器,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这支军队的脊梁,在这一刻被司马懿亲手打断了。
……
夜深了。
洛阳城东,一座并不起眼的府邸深处。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苍老而焦虑的脸庞。
坐在主位上的,是弘农杨氏的现任家主,杨众。
而在他下首坐着的,则是颍川荀氏、陈郡袁氏等几大世家的掌权人。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封尚未封口的帛书。
杨众的声音有些沙哑,“诸位,今天城门口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吧?”
众人沉默不语,但眼中的恐惧却是掩饰不住的。
荀氏家主荀俣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看司马老贼是彻底疯了,他这是在绝大魏的根!若是让这样的人继续掌权,咱们这些世家迟早都要给他陪葬!”
“那陛下呢?”有人低声问道。
杨众冷笑一声:“哼,那就是个傀儡!曹家气数已尽,当年太祖武皇帝何等英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窝囊废孙子?如今连民心都杀没了,这洛阳城还能守几天?”
“那……魏延那边?”
“魏文长此人虽然行事狠辣,但他至少讲规矩。”
“而且我听说,汉皇刘备仁义,大汉丞相诸葛亮更是治世能臣。如今大势已去,咱们得为家族这几百口人想想后路了。”
杨众将家族印章重重地按在帛书之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弘农杨氏,愿降大汉!”
荀俣看着那个红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颍川荀氏,愿为大汉内应!”
“陈郡袁氏,附议!”
……
一只只代表着世家大族的手,按在了那封帛书上。
这不仅仅是一封投降书,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座被誉为金城汤池的洛阳城,外面的城墙虽然还在。
但里面的根基,已经彻底烂透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皇宫大殿。
此时的曹叡正蜷缩在龙椅上,像是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发抖。
司马懿依旧站在他身侧,只是那原本笔挺的脊背,此刻看来竟也有些佝偻。
“报!”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
“兖州……兖州丢了!”
曹叡猛地抬起头,眼神呆滞:“你说什……什么?!”
“三日前,蜀主帝刘备与其丞相诸葛亮,亲率十万大军,在陈留大破我军!”
“大司马曹休兵败后旧伤复发,已于乱军中病亡!”
“大将军曹真不敌蜀军锋芒,率残部向徐州方向败退!”
“如今蜀军已经渡过济水,前锋赵云部,距离洛阳已不足三百里!”
曹叡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全完了。
西面是魏延和张飞,北面是马超,如今连东面这最后的希望也被掐断了。
此时此刻,这洛阳城,真的成了一座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