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号残破的舰体,在光纱的缓流中,如同一条蛰伏的巨兽尸骸。备用指挥室内,指示灯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映照着两张专注而凝重的面孔。
云浅月的指尖在控制台几个特定的能量节点上快速拂过,秩序之力被她精妙地转化为一种模拟的灵能脉冲,注入舰船古老的回路。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唤醒沉睡造物的乐章。这是烁光遗赠信息中,关于第七军团星舰紧急启动协议的片段应用。
“引擎室反馈……主推进器损毁率93%,无法启动。备用推进阵列……有四个微型推进单元尚能响应,但输出功率不足正常状态的千分之五,且极不稳定。”云浅月的声音冷静,快速汇报着她通过那巴掌大的屏幕和自身灵能感应得到的信息,“隐匿系统……‘幽光折射涂层’大面积剥落,主动隐形场发生器完全失效。被动隐匿模块……只剩下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阻尼功能,效果有限,尤其是在高灵能环境下,几乎等于没有。”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艘船能漂浮在归墟中未被彻底分解,已经是奇迹,指望它进行高速或隐蔽航行近乎奢望。
林尘闭目凝神,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椅臂,脑海中飞速划过烁光留下的庞杂信息。关于“追光者”号,关于星璇舰船的通用设计理念,关于在极端环境下利用环境本身的“势”……
“四个微型推进单元……够不够完成一次短距、低速的矢量调整?”他忽然开口。
“勉强可以,但速度会很慢,而且难以精确控制方向。归墟中的光纱流本身就有扰动。”云浅月回答。
“不依靠速度,也不完全依赖隐匿。”林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利用环境。烁光前辈的信息里提到过,归墟并非均匀的‘虚无之海’,它的‘浓度’和‘流向’存在差异和层级。有些区域‘流势’相对平缓稳定,有些则充满乱流和‘涡眼’。‘追光者’号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毕竟曾是星璇军团制品,对归墟环境的‘抗性’和‘适应性’远强于普通造物。”
他站起身,走到云浅月旁边,看着那粗糙的扫描图。“我们不用推进器提供主要动力。我们只用它们进行最精细的、关键时刻的方位微调。主要依靠……顺着相对平稳的光纱‘潜流’移动,就像……顺水漂流的朽木。”
云浅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无疑是极其冒险且被动的做法,完全将自身命运交给了变幻莫测的归墟环境。但考虑到“追光者”号目前的状态,这或许是唯一能在不惊动可能存在的监视的情况下,缓慢靠近目标区域的方法。
“需要提前规划‘航道’,”云浅月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动烁光留下的归墟环境认知数据,结合“追光者”号那可怜的扫描能力得到的周边模糊信息,在意识中构建出一条极其曲折、依赖多处“平稳潜流”连接的虚线,“我们需要避开已知的影噬高发区、法则紊乱的‘涡眼’,还有……燃羽信标之前标记过的几个疑似活动点。”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她必须将有限的、模糊的环境数据、古老的经验记忆、以及对潜在危险的预判结合起来,规划出一条理论上“最安静”、“最不被注意”的路径。
林尘也没有闲着。他集中精神,尝试主动激发左臂内“调和种子”的力量。这一次,并非用于战斗或防御,而是尝试将那股“调和”与“感知”的特性,向外延伸,如同无形的触须,去轻微地“触碰”和“感受”舰船外缓缓流动的光纱。
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稀释存在感的虚无。但当他静下心来,将自身的存在感也放到最低,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一些细微的“差异”开始浮现。
他“感觉”到,左前方大约数公里外,光纱的流动带着一种缓慢而沉重的“下坠”趋势,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前方,流动则相对平直但略显“稀薄”,存在感被进一步稀释。右后方,流动紊乱,充满了细微的、方向不一的“旋涡”……
这种感觉极其微弱且主观,无法作为精确导航的依据,但却能作为一种辅助的“直觉预警”和“环境感受”,与云浅月规划的路径相互印证。
成长检验:两人在极端劣势下,灵活运用现有条件(残破舰船、遗赠知识、自身特质)创造性地制定策略,展现了极高的应变能力和协作深度。
时间在紧张的推演和准备中流逝。云浅月最终确定了一条理论上的“静默潜流路径”。这条路径蜿蜒曲折,需要借助至少七段不同的相对平稳光纱流,中间要进行五次精细的、低功率的推进微调以切换“航道”,全程预计耗时将是直接航行的十数倍,但理论上能最大程度降低被主动侦测发现的概率。
“启动最低能耗维生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能量输出,包括这盏灯。”云浅月最后检查了一遍方案,对林尘说道。
林尘点头。备用指挥室陷入黑暗,只有控制台那巴掌大的屏幕散发着微光,显示着简化到极致的路径图和舰船基本状态。
云浅月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虚按在控制台的能量感应区。秩序之力缓缓输出,不再是强行启动,而是如同溪流浸润干涸河床,小心地激活了那四个残存微型推进单元的引导协议,并将其与舰船姿态感应系统进行了最基础的链接。
嗡……
舰体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的震动。破损的“追光者”号,如同从漫长沉睡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耀眼的尾焰,没有明显的加速度。舰体只是极其缓慢地,开始顺着云浅月选定的第一段“潜流”,以一种几乎与周围光纱同速的方式,开始了无声的漂流。
旅程开始了。这是一次在寂静与未知中的漫长潜伏。
舱内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屏幕微光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归墟那永恒的、稀释一切的静谧包裹着他们,时间感变得模糊。疲劳、伤痛、以及对前方未知的忧虑,都在这种漫长的静默中被放大,又必须被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