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拂过王昊的衣袂。
他循着那缕愈发浓郁的纯粹火气,缓步登上青山的石阶。
石阶是青石凿成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偶有苔藓从石缝里探出头,沾着清晨的露水,湿滑微凉。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火行灵气便越醇厚,到后来,连草木叶片上都凝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过,却又透着勃勃生机。
王昊眸光微动,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坳——那里的火气最为凝练,宛如一轮沉眠的小太阳,安静地蛰伏在大地深处,连周遭的山石都被熏染得泛红。
“看来,燧人氏应该就在那里闭关。”他低声自语,脚步不停,朝着山坳的方向走去。
山坳深处,藏着一处天然的山洞。
洞口被一块千斤巨石遮掩,只留一道狭窄缝隙,缝隙里不断溢出灼热的气浪,带着岩浆般的滚烫,将洞外的野草都烤得蜷曲发黄。
王昊走到洞口,指尖轻轻一拂,那方巨石便悄无声息地挪开,露出洞内的景象。
山洞中央,燧人氏盘膝而坐。他身着粗麻布衣,头发散乱如枯草,周身被炽烈的火光包裹,那火光比燧木丹田的洞天之火还要纯粹百倍,却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狂暴。
他的脸色赤红如烙铁,皮肤下青筋暴起,经脉隐隐有崩裂的迹象,显然是在冲击洞天境后续的境界时,火炁反噬,陷入了闭死关的绝境。
更危险的是,他丹田内的洞天之火,早已失去了掌控,正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脏腑经脉,丝丝缕缕的火苗甚至从毛孔里渗出,燎得洞壁上的岩石滋滋作响。若是再晚片刻,恐怕就要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王昊眉头微蹙,没有丝毫犹豫。
他缓步走到燧人氏面前,双手结印,口中低声诵念起古老的秘语。
王昊施展的正是者字秘,此秘能逆转生机,起死回生。
随着秘语落下,一道柔和的金光自他指尖溢出,宛如春水般,缓缓淌入燧人氏的眉心。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崩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失控的火炁像是被驯服的野马,渐渐变得温顺,周身的火光也收敛了锋芒,化作一缕缕温和的火行灵气,缓缓融入他的丹田洞天之中。
此刻的王昊,周身气机隐而不发,道宫秘境早已成就一方内蕴乾坤的小天地。
青龙主木司春生,朱雀主火司夏长,白虎主金司秋收,玄武主水司冬藏,黄龙镇中调和四序,五象神兽循着四时之序缓缓轮转,秘境之内草木枯荣有序,江河奔流不息,已然是洞天四时轮转的圆满之象。
可他的修为却也至此停滞,始终寻不到更进一步的契机,只觉前路仍有一层无形的壁垒横亘。
没过多久,燧人氏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清王昊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像是沉寂了七百年的火堆被猛地添上一把燎原的干柴。
他喉头滚动,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挣扎着便要俯身叩拜:“尊……尊神!”
王昊抬手按住他,指尖的温度温和而沉稳,将他欲拜下的身躯稳稳托住。“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燧人氏眼眶泛红,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七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卷。
他想起七百年前,那只蜚兽踏平了中原,所过之处瘟疫遍地。在这绝境之中,是王昊的分身携着煌煌天威而来。不仅诛杀了蜚兽,更让大地回春,救下了濒临覆灭的燧人部落。
“七百年了……”燧人氏喟然长叹,撑着地面坐直身子,周身的火炁愈发温顺,“自您的分身消散后,我日日在部落的神坛前祈愿,竟真的盼到了尊神驾临。”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难掩的兴奋与炽热:“此番闭死关,弟子并非困于洞天境无法寸进,而是赌上了性命,想破开这层天堑——我总觉得,洞天境绝非修行的终点,可这路,太难了!”
王昊眸光微动,指尖摩挲着洞壁上那些被火炁灼出的斑驳痕迹,平静开口:“你且说说,你走了怎样的路。”
“弟子以自身洞天之火为薪,灼烧神魂!”燧人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洞天境的修士,神魂寄于洞天,与灵力共生,可这神魂,终究带着凡俗的杂质,带着肉身的枷锁!我想,若能以烈火炼神,剥离那些旧念、那些凡根,或许能重铸一副更纯粹的精神本源——可我错了!”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语气里满是懊恼与不甘,胸口的衣衫瞬间被震得粉碎:“火性烈,孤则易折!我只知以火焚神,却忘了神魂无根,失了承载,只会越炼越弱!到最后,神魂险些溃散,洞天之火失控反噬,脏腑经脉寸寸崩裂,若非尊神及时赶到,弟子今日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说到此处,他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但弟子并非毫无所获!在神魂即将溃散的刹那,我竟窥到了一丝契机——那些被烈火淬炼过的神魂碎片,竟生出了一缕前所未有的灵性!那灵性,不再依附于肉身,不再寄于洞天,而是真正属于‘真我’的东西!只是,我抓不住它,也不知道,该如何留住它。”
王昊沉默了,指尖摩挲的动作渐渐停下。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此前在昆仑指点云华时,五行之力流转的触感。
听着燧人氏这番话,他心头微动——自己的道宫秘境虽已成就四时轮转,神魂却仍与秘境、肉身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那缕“真我”始终被裹挟在五象气机与血肉桎梏之中,难以彻底超脱。
燧人氏以火炼神,竟窥得真我灵性的雏形,这不正是他打破壁垒的关键?真灵重塑,便是要剥离神魂的凡俗杂质,让真我从秘境与肉身的裹挟中挣脱出来,成为统御一切的核心。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吟:“你这路子,走的是神魂之道,却少了最关键的根基。”
“根基?”燧人氏一愣,满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