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走到祭台中央,目光落在巨石上苍劲有力的“帝俊”二字上,无波无澜。
百万族人的虔诚祷念声如潮水般涌入耳畔,却穿不透他周身萦绕的清冷淡漠;
祭台之上金光炽烈,信仰之力与那股贯穿古今、至高无上的磅礴力量交织缠绕,在鼎中青烟里缓缓盘旋,于他眼中也不过是天地间寻常流转的能量洪流。
他缓缓闭上双眼,收敛心神,神念如静水深流,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片力量之中。
没有急切的探寻,没有刻意的揣摩,只如日月升落般自然,任由那股力量冲刷神魂。
温热醇厚的信仰之力先漫过识海,带着族人世代的祈愿,平和而厚重。
可当神念触碰到“帝俊”二字深处的神性烙印时,一股炽烈如熔炉的热浪骤然炸开——仿佛一轮真正的骄阳悬于神魂之巅,煌煌光焰席卷四方,要焚尽一切虚妄、照彻所有晦暗。
这是太阳之道的本源,至阳至刚,普照万物,生灭轮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冷冽。
王昊的神念不避不闪,如磐石般静立其中,清晰捕捉到力量脉络:它源于天地的一缕先天阳气,经百万信仰淬炼,更被那股至高力量赋予权柄,才成今日神威。
未等这股炽烈散去,一股极寒之气已悄然弥漫。清冽如亘古月华,带着死寂般的静谧,仿佛一弯冰轮沉于神魂星海,清辉洒落,抚平所有躁动,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孤高——这是太阴之道的真意,至阴至柔,盈亏有度,滋养万物,却始终保持着疏离与清冷。
一阳一阴,一热一寒,一昼一夜。
两种力量在神魂中相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循着天地轨迹缓缓轮转,生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衡道韵。如日升月落,寒来暑往,本就是天地运转的常态,无关喜恶,无关偏颇,只依循自身法则推演。
这便是日月的“冷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俯瞰众生而不插手,照彻天地而不流连,纯粹、绝对,带着大道本然的疏离。王昊的心神彻底沉入这份冷寂之中,过往的恩怨、劫难、执念,在日月轮转的道韵下渐渐淡去。
他忽然明悟,日月之道,从来都不是温情的滋养,而是天地秩序的具象化体现,是冷硬的规则载体,是万物生灭必须遵循的核心轨迹。
这份冷,是大道无情,也是大道至公。
就在这份明悟升起的刹那,神魂深处轰然震颤,太阴与太阳的本源之力如两道奔涌的星河,径直冲入他的神魂核心。
他的神魂本就凝练如琉璃,此刻在两股本源之力的冲刷下,彻底褪去了凡俗修士的烟火气。
太阳之力如煌煌天灯,照彻神魂每一处角落,剔除所有细微瑕疵与暗伤,让神魂表层泛起金红霞光,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与不朽之意,轮廓愈发清晰,纹理间仿佛有烈日奔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至阳之气,炽盛而冷冽;
太阴之力则如幽潭静水,渗透神魂深处,滋养每一缕神念,让神魂多了层琉璃般的温润光泽——却不是柔和,而是冰玉般的凉润,神念变得愈发细腻、灵动,却也愈发漠然,仿佛能穿梭虚无,捕捉大道轨迹,却不会为任何景象动容。
日月轮转,阴阳相生,在神魂内部形成闭环。太阳铸就神魂的“刚”与“明”,太阴铸就神魂的“柔”与“幽”,二者轮转不休,衍生出无穷生机与力量,更让神魂染上了日月独有的冷寂超然,成为承载天地平衡法则的移动载体。
此刻他的神魂,不再是单纯的力量核心,而是日月大道的化身,高悬于识海之中,如同一轮冷日、一弯寒月,俯瞰自身道途,映照天地万象,不带半分情绪,只存纯粹的洞察与运转。
几乎是神魂蜕变完成的瞬间,双眼忽生异样。
太阳的炽烈与太阴的清冽循着轮转轨迹,缓缓浸润双目,起初是刺骨的灼痛与冰寒,仿佛骄阳焚目、霜雪蚀瞳。待异样感褪去,王昊缓缓睁眼,眸中再无半分烟火气。
瞳仁深处,一轮微缩的烈日与一弯纤细的寒月静静悬浮,循着天地轨迹缓缓“冷转”,清辉与烈焰交织,化作黑白相间的眸光,冷冽如万年寒潭,却又锐利如九天利刃。他原本能勘破虚妄的火眼金睛,已然蜕变为日月神瞳。
这双眼睛,带着日月的冷寂与绝对,能洞察万物最本质的模样。
山间石桩符文里流淌的信仰微光,在神瞳中化作清晰的能量轨迹;空气里游走的天地炁息,不再是杂乱的洪流,而是循着某种隐晦规则运转的溪流;
石阶上昏死大巫的肉身之下,溃散的神魂、断裂的执念、流逝的修为,都如拆解的零件般清晰——他能看见对方识海深处残存的演神印记,能看见那道与帝俊神格断裂后留下的细微裂痕,甚至能看见对方体内每一缕灵气的溃散轨迹,却无半分波澜,只如看一株草木枯荣般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