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将这些日子的压抑和痛苦,委屈和自责,全都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太庙中回荡着。
朱祁镇此时的哭声,显得格外的凄凉,却也格外的真实。
他不只是一个皇帝!
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朱权没有推开朱祁钰,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这个孩子发泄出来。
许久,许久,朱权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朱祁钰颤抖的脊背。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里没有外人,在列祖列宗面前,在你皇祖我的面前,把你心里的苦,都哭出来。”
“这天下是你的,但孩子,你也是人,你的情绪,也不必时时压抑着。”
“——还有皇祖我在呢!”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马皇后去世后,自己独自在殿内对着皇后的灵位,无声落泪的情景。
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能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或许是走出阴霾的第一步。
良久,朱祁钰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朱祁钰眼神之中,那一层厚重的绝望阴霾,似乎真的被他的泪水,给冲刷掉了一些。
“皇祖……”朱祁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坚定,“朕……明白了。”
“朕是皇帝,是大明天子……我不能倒下。”
“见济和皇后……他们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朕现在这个样子。”
“朕……要振作起来,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
“也……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朱祁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跪得太久,双腿一软。
朱权适时地扶住了朱祁钰,将他稳稳地托起!
——正如他托起了大明的江山!
“好!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孙!”
“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担当!”
朱元璋忍不住在一旁喝彩不断,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
虽然知道祁钰身体已垮,但至少精神上重新站了起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朱祁钰借着朱权的力道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却重新凝聚起一股许久未见的生气。
朱祁钰借着皇祖朱权的搀扶,转身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郑重地说道:
“皇祖放心,朕……会好好吃药,调理好身体。”
“朝政之事,还有皇祖辅佐,朕……绝不会再让皇祖和列祖列宗们失望,也绝不会让列祖列宗蒙羞!”
朱权看着朱祁钰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欣慰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不过,在朱权平静的目光深处,却也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叹息。
作为穿越者的他,深知历史的轨迹!
——景泰帝朱祁钰,寿数将尽。
如今的振作,或许只是如昙花一现,又好似回光返照。
自己能暂时驱散朱祁钰心中的迷雾,却也无法扭转那既定的天命。
“陛下能如此想,我心甚慰。”
朱权扶着朱祁钰,缓缓向太庙外走去,
“你先回宫好生歇息,传太医仔细调理。”
“朝中之事,自有皇祖在。”
走到太庙门口,落日的晚霞,照射进来,与殿内形成鲜明对比。
朱祁钰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光亮,但随即挺直了腰杆。
朱权目送着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朱祁钰登上御辇离去。
直到仪仗消失在宫墙的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朱权站在太庙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负手而立,玄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接下来,他该去看看那位一直在东宫别院,却关乎着大明下一阶段国运的年轻人——太子朱见深了。
未来的路。
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