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宁王皇祖,竟然要将决策权完全交还给陛下?
这是试探?
还是考验?
亦或是真的开始放手,要让新君独自面对风浪?
让重回大位的陛下独掌乾坤?
一旁的老朱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即恍然,笑骂道:
“好个老十七!”
“在这儿等着呢!”
“刚扶上马,这就要撒手让他自己跑了?”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让咱也看看,祁镇这小子在民间这几年,到底长了多少见识!”
朱祁镇显然也没料到皇祖会如此回应!
他怔了一下,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受到满朝文武那瞬间变得复杂的目光!
还有他们看向自己的探究目光……。
这是一道考题,一道皇祖出的关于他是否真有能力,坐稳这江山社稷的考题!
大位是重回了!
但江山却还没有!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在江南时的见闻。
那些机户老爷们肥马轻裘的傲慢;
那些账房先生拨弄算盘时的精明;
以及织工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和疲惫麻木的眼神。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向都御史林聪,不答反问。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林卿,你奏章中所言,江南机户、账房,与织工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这税赋,又是如何转嫁的?”
“你给朕,给皇祖,也给诸位臣工,细细道来。”
林聪精神一振,显然对重回大位的陛下,能第一时间抓住问题关键感到意外!
他赶紧详细地解释道:
“启奏陛下,江南织造,大抵是‘机户出机,织工出力’。”
“机户乃富室,购备织机、丝棉原料;”
“织工则为赤贫之民,凭手艺租用机户织机。”
“织工将原料织成绸缎布匹,按件或按日从机户、或从其委托的账房处,——领取‘工食银’。”
“然,自新式织机推广,效率倍增。”
“机户和账房,为了压低成本,便极力压低工价。”
“更将朝廷按织机数与产出征收的‘织造商税’,或明或暗地摊入织工每日工钱之中,——名曰‘帮税银’或‘机捐’!”
“并以此名义强行扣除。”
“织工所得,本就微薄,再经此盘剥,已是难以维生,故而积怨成仇,酿成事端。”
朱祁镇听罢,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终定格在户部尚书的身上,
“朕在民间时,亦有所闻。”
“江南之地,机户、账商坐拥巨资,操控市价。”
“朝廷推广新机,本是为增益国用,惠及工匠。”
“岂料此辈奸猾,竟将朝廷德政,变为盘剥小民之利器!”
“效率提升之利,尽入其囊;”
“应缴国库之税,反要织工承担!”
“——天下间,岂有此理?”
“是欺我大明无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