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峡虽窄,然中部山脉连绵,湿热多雨,丛林密布,疫病多发,主要是疟疾和黄热病横行。”
“我都护府征发的土著劳役及部分囚徒、流民,并军士监工、防护大夫,因疾病损耗甚巨,工期屡被延误。”
“去岁雨季,又遇山洪,一段已挖好的渠沟被毁,伤亡数百。”
“目前,总计投入人力已逾三万多人,耗费钱粮无算,而贯通之期,仍难以预估。”
“都护府……民间……似有非议,以为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陈镇说完,脸色不太好看,还有些紧张,甚至有点儿害怕!
此刻的王府殿内,也是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项工程的艰巨与重要。
但也深知其消耗之恐怖,已远超之前的预料!
大家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主心骨朱权的身上。
朱权站起身来,他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条被标记为“运河规划线”的细线。
他的手,从大西洋上拂过。
此时的大西洋,应称北海或西洋。
但因为朱权习惯的缘故,他还是沿用了后世的称谓。
他的手从地图一侧拂过,缓缓划到太平洋一边。
“陈将军,诸位。”
朱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尔等可知,此运河一旦贯通,意味着什么?”
朱权好似在自问自答:
“意味着,我大明的船只,从本土,从欧罗巴(欧洲),从任何地方驶来,无需再冒险绕行南殷洲这南美之地。”
“无需绕过,那最南端风暴肆虐,冰山林立的合恩角!”
“无需再忍受长达数月,生死莫测的额外航程!”
“从此,东西两大洋贯通!”
朱权的手重重地按在巴拿马地峡上,眼神中满是坚定,
“此地,将成为天下之腰膂,四海之咽喉!”
“任何船只,欲快速沟通两洋,必经于此!”
“谁控制此处,谁便扼住了世界海运之命脉!”
“届时,我大明的商船,可更便捷地往来于本土、美洲东西两岸,甚至前往更遥远的泰西欧罗巴——欧洲。”
“我大明的水师,可随时快速调遣于两洋之间,震慑不臣,屏藩海疆。”
“其利,岂是眼前这点钱粮人力可比?”
“其功,当——泽被万世!!!”
朱权的目光扫过众人,见不少人眼中已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继续道:
“疫病、山洪、工程艰难,皆是预料之中。”
“传孤王令:一,增派医官,携带更多金鸡纳霜(奎宁),孤之前早就命人在南美寻找,并已经大量引种。”
“再带上,我都护府医药局前几年研发出的大蒜素!”
“用它们来做防治疟疾、热病之药,用来改善劳工营地卫生。”
“二,调整工段,先易后难,集中力量开凿关键山隘。”
“三,提高劳工待遇,妥善抚恤伤亡,其家眷由都护府供养。”
“四,工程款项,若府库不足,可发行‘运河债券’,向城中富商大贾募集,许以未来运河通行税费之分成。”
“此运河,非只是我官府之事,更是我全体美洲臣民之事。”
“此运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是伟业!”
“殿下英明——!”陈镇闻言激动道:“有殿下此言,末将等便是肝脑涂地,也必将此运河凿通!”
可,陈镇话锋又是一转,又提了些许为难之处,
“只是……目前工程确遇瓶颈,亟需精通水利、工程之大才统筹……”
朱权沉吟片刻,当即说道:“此事,孤会亲自去看。”
“殿下要亲临地峡?”众人一惊。
那里,可是环境最恶劣的工地!
“不错。”朱权颔首,“纸上得来终觉浅。”
“此等关乎国运之工程,孤必须亲眼看看,方可定下后续方略。”
“陈将军,你安排一下,十日后,孤携少量护卫、工部官员,乘船南下,亲赴巴拿马地峡运河工区巡视。”
“新中都政务,暂由张布政使、刘按察使会同处理。”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定保殿下此行周全!”陈镇抱拳领命,心中大定。
有皇祖殿下亲临,那些困难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朱元璋此刻,更是听得热血沸腾!
老朱在自家儿子朱权的身边走来走去,一时间也是情绪激动不已,口中连连叫好不断:
“好!好一个‘天下之腰膂,四海之咽喉’!”
“咱当年修大运河,就是为了沟通南北。”
“老十七你这手笔更大,要沟通两大洋!”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难?当然难!”
“不过……不难还不能显出咱儿子的真本事!”
“去!亲自去盯着!”
“把这运河给咱挖出来!”
“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世界的腰眼儿,是咱大明掐着的!”
议事结束,众官告退。
苏小小整理着记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不止。
她听懂了那运河的重要性,更感受到了殿下那份放眼世界,布局万里的雄才大略。
能嫁给这样的人!
每一天,都是在见证历史。
自己何其有幸!
朱权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际,心中也是着急。
果然自己还是太急了吗?
但不做不行!
巴拿马运河,不仅仅是一条水路!
更是自己联通两个世界,将大明影响力推向真正全球的关键一步!
大明要做日月山河永在的帝国!
就得掌握陆地和海上两处霸权!
就算再难,自己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小小。”朱权忽然开口喊道。
“夫君……?”苏小小连忙上前。
“十日后,你随孤一同南下,去看看那地峡,看看那条……未来的通途。”
苏小小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小小愿随夫君一起前往!”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目标,天下咽喉!